【在荣】篱鷃一笑

木木卜:

美人心机诱受(并不是

珍荣平常冷清惯了,如今红着一张绝世无双的脸,眼神飘忽涣散,长发散落几缕,前襟微张,脖颈一段冰肌玉骨染着胭脂色,再那样掩嘴微微一笑,抬眼垂眸间想不勾人都难。


天庭万年一次的大宴,纵使珍荣这从不通人情世故的也得赏脸,几个同品阶的神仙硬是恭维着敬酒,再三推辞不下便下了肚。


珍荣回去时可做了难,平时待那些天奴好的过分了,一个个养成了懒骨头,没几个能差遣的,这不,陪同他来的那两个又不知去哪儿转悠偷清闲去了。


珍荣只觉得脚下软绵绵的,平常也就是上面珲之不散的云雾软了点,现在他倒觉得深一脚浅一脚的,踉踉跄跄的走不平稳。要说想送他回去的可真不在少数,奈何全都入不了这个孤寂了百万年的高岭之花的眼。



别人都说是他把身段放得太高,转念一想似乎这样说也不对,毕竟珍荣可是与混鲲祖师,鸿钧老祖齐名的第二神籍,若非论个辈份,谁还不得尊他一声祖师爷呢!


前方两小儿窃窃私语,珍荣也听不真切,挥挥衣袖衫子便从肩头滑落,正要上前脚下一空直坠九霄,酒也被惊醒了,才想起那两小儿是云中子收留的鼠精,这云中子平常无事活的清闲,就喜欢收留些小畜生讨乐,那平地大洞不用说也是两个鼠精磨牙掏出来的。


珍荣再睁眼瞧时已经换了个人间,黑漆漆的洞穴里时不时传来滴水声,他身边还卧着一只熟睡的……珍荣再三确认,凑近了仔仔细细的瞧,拍拍脑袋,乐了起来,一只体格大了点还透着三分奶气的猫。


大猫被珍荣吵醒,意识朦胧的瞧见珍荣衫子上被树枝勾破的褴褛,长发又有些散乱,虽别有一番风情只是这风情容易让人浮想联翩,大猫便羞的红着脸。


“我有几万年没到过人间了,不成想变化如此之大,还是第一次见猫那么大,而且还会脸红呢!”


珍荣手撑着地,弯着眉眼浅笑,他平日的冷清全都不见,不知为何鼻尖耳垂还有点泛红。


“你说谁是猫!我是虎!”大猫有些恼火,甩甩身子站起来,忽然呲牙靠近吓唬珍荣,吓是没吓到,反倒让人咯咯大笑起来,他活了百万年,该见的都见了,实在活透彻了,倒并非传言中的高岭之花,只是能博他一笑的越来越少了,珍荣抬手给他顺了顺毛问他“你跟我说说,除了大出许多,猫和虎还有什么区别?”


“我凶!”大猫说,似乎为了印证他的话,躲开朴珍荣的手,又不舍地看了一眼。


珍荣凑近他闻了闻,妖气不盛,是只还未修炼好的小妖,便托腮问他“我给你个名字你跟我走怎样?林在范,喜欢吗?”


“什么意思?”大猫凶巴巴地问,珍荣凑的太近,像昨天晚上那样,他眉眼精致极了,就算是狐媚一族也没那么好看的,眉目清幽多情又纯洁无暇,他身上还带着股精怪抗拒不了的灵体香味,修为越高,香味越甚,要命的是昨晚珍荣身上还夹着酒香味……


“林子里的老虎。”珍荣与他解释,不过这并非他要的解释,他只是想问问跟他回去什么意思。


“别动歪心思,我感知的到。”珍荣捋顺长发坐起来,稍稍动用了点法术就换了身衣裳。他何尝不知精怪对灵力的渴求,这些东西珍荣不稀罕,只是这猫野心太盛。珍荣有些吃力的抱起大猫,便闭起眼睛把灵力传送给他,灵力充沛使得洞口枯木重生,刹那长的枝繁叶茂,大猫一惊,转瞬间便成了人形。



猫珍荣抱得动,人他可有些吃力,他也想不到才是少年的林在范会比他体格大了点,被刚化成人形的林在范压在身下,珍荣满眼无辜的冲他笑“还要不要?跟我回去要多少有多少。”



珍荣才回来云中子就风风火火的过来致歉,带了三坛私酿,低语道“篱鷃道君莫怪罪,那两小儿不懂事儿冲撞了您。”



云中子是个酒鬼,会喝也会酿,那酒未开封就已经香飘万里,林在范用爪子掀开盖子闻了闻,真真的沉醉了进入,珍荣见他那副样子笑着问道“你喜欢?”



林在范没理他,倒是云中子看的痴傻了,他活了这么多年都是白活了,第一次见珍荣笑,以前觉得好看也只是好看,这一笑不得了,怪不得有传言说陆压道人肯为了博他一笑甘愿尝尽轮回之苦。



珍荣回眸看云中子,掩嘴收了笑意,轻声道“不必在意,不过我有一事请教。”


“篱鷃道君但说无妨。”云中子双手作揖,这九重天的,谁敢让珍荣跟他客气,非折了仙寿不行。



“但闻云中子养了许多精怪,我就想问问,猫怎么养?”珍荣看了眼化成人形捧着酒坛喝的正酣的林在范,妖怪他杀过可没有养过,这两天他正为这事愁眉不展呢。



林在范一听怒了,幻化出原形,这几天来灵力大增,体型比前几天大了许多,他冲着珍荣扑上去,爪子在要碰到他未碰到他的地方停下,吓的云中子两腿打颤,珍荣却异常淡定的蹲下抚摸他的毛发,青白衫子逶了一地,像一汪净水,他对林在范道“好好好,我知道你是虎了。”说着青葱玉指在林在范额间一点,林在范额头便多出一个黑色的王字,珍荣柔声笑道“虎有王相,多个王字也相配。”至此人间老虎额头皆多出一个王字,无人再说是猫。



“在范……”珍荣拖长尾音唤他,林在范顶讨厌珍荣这种语调,软绵绵甜蜜蜜的要把人融化掉溺死在蜜糖罐子里,林在范不过贪图珍荣身上那浑厚的灵力,他在山洞里问珍荣是谁时,珍荣无辜纯净的盯他好大一会儿,盯的林在范都有一种他们认识的错觉,后来珍荣无谓的笑了,说他是九重天的篱鷃道君叫他珍荣即可,说可以供给他无尽灵力只要他愿意,林在范那一瞬间便动心了。





林在范无事在天上乱溜达,厌弃那帮老神仙的道貌岸然,平日里看起来仙风道骨原来也会背地嚼舌根,林在范没凑近听,就听到是议论的珍荣,大概是那些情短情长,还听到陆压道人这个称号,他便没心思听下去自顾自的走开了。




前殿是议事要地,神仙出入也要看品阶,更别提从凡间带来的精怪了,只不过没人告诉过林在范,便惹了祸事不小心打翻了净池中的通天镜,几个天兵围着他说要将他交给混鲲祖师发落。



宜恩一身如炎华裳,得亏他相貌也惊艳四座,不然这样穿活像个浪荡子,宜恩见林在范却是一惊,上下打量一番后笑了起来“我还当是他回来了呢,哪里来的小妖这般莽撞,天鞭五十即可。”




“混鲲祖师好歹卖我个面子,通天镜拿我的七星剑替上,这驱害避煞的本事可一点不差。”珍荣许久没来宜恩这儿,四下看看真是变了许多,不过桌子上还是两盏酒杯似乎在等一人来。



宜恩再次打量林在范,笑得意味深长“他可不是在范。”
“他是不是混鲲祖师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在范,陪我说说话!”珍荣坐在树下的摇椅上把时辰随着酒水咽下,他粘腻的唤着一旁刻苦修炼的林在范,弯着眉眼温顺可人的笑。





林在范在天上也算混了些时日的,以前的玩伴都说他撞了什么大运被道君看上,天上的神仙说珍荣道君是不是太寂寞了,学起来云中子养宠物。而他们都不知道他们口中的道君是这副不成体统的模样。




林在范回头看他,他便冲林在范招手,露出一截手腕来,光晕流转在衣衫间,林在范便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什么事?”




“为什么总是对我那么冷淡?”珍荣侧躺在摇椅上,手撑着头抬眼看他,眼中尽是笑意与流光。




林在范被他盯得不自在,在他旁边盘坐下来,他又想起那日的天鞭,一次次全落在珍荣身上,通天之宝被弄碎岂是那么容易混过去的,就算混鲲祖师放水,也总要做给其他神仙看看,珍荣便笑着全应承下来,林在范也不是软骨头,只是珍荣给他使了束缚,他那时口开不得也动不得,眼睁睁看珍荣替他受罚,珍荣却抬头对他笑,林在范一时失神,现在想想他都不敢确定当初他的心动是对于珍荣的灵力还是珍荣的笑了。




混鲲祖师也看不下去,摆摆手示意意思意思就好,林在范皱眉问他“你又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好呢?”



“就你这修为,一鞭子下去我就得去幽冥地狱寻你了。”珍荣说着,翻过身去不再看林在范“我累了,歇一会儿。”



“疼吗?”林在范问他,他也没见过珍荣的伤势,不知道算不算关心,就觉得不能这么狼心狗肺,毕竟他是只虎。



“……”珍荣沉默了好大一会儿,先是轻笑了一声,后来才幽幽的说道“疼啊。”



“在范是谁?你给我这名字,是把我当做他对吗?”林在范心尖上冒着酸楚,把字咬碎了再说出来刺的人心痒痒的,他听混鲲老祖的话,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他还真当自己什么能耐被九天道君看上呢。




“我怎么会认错你呢?”珍荣稍稍侧头,半眯着眸子看他,指腹碰了碰林在范眉目间的两颗痣“纵使此生你再变成一头猪我也不会认错。”




林在范还沉浸在云雾缭绕的感动中,这句话倒让他有点嫌弃,珍荣看他不悦的样子,浅浅笑着,脸颊上的梨涡随之晕开“差点忘了,今天还没输给你灵力。”




“不必了!”林在范拿开珍荣的手,珍荣指尖凉丝丝的,像刚碰过水一样,林在范道“你还伤着。”



“你心疼我?”珍荣挑眉问他,眉宇三分俊逸七分柔和。
“你爱怎样想就怎样想。”林在范眼神闪躲,起身背对着珍荣。




###
“找本尊何事?”宜恩倒掉对面凉了的茶,又续上一杯,茶水生烟,他兀自笑了。



“我和他什么关系?”林在范开门见山,他来找段宜恩,被几个天兵阻拦,于是起了冲突,寡不敌众嘴角一块淤青。



“该怎么说呢?”宜恩笑了,魅惑众生的勾着嘴角,抬头看看远处匆匆赶来的身影“这不是,与你细说的人来了。”



“宜恩,我终于把兽族万代族谱弄得清清楚楚了……”嘉尔略过林在范,兴冲冲的对宜恩说。鸿钧老祖嘉尔出了名的喜欢钻研光怪陆离的祖祖辈辈的事,并一一记录在案,照他的说法是众生皆有源起归宿。



“你看看他。”段宜恩指着他身后的林在范,端起一直为他备着的茶水并命人送来糕点,不用说嘉尔又是好一阵子不吃不喝废寝忘食了,宜恩了解他。



林在范别扭的略微低头,再怎么说现在看看除了珍荣外他可惹不起大罗神仙,更何况现在有求于人。嘉尔心底也是一惊,又摇头笑“他是不是他?”



“珍荣说是,看样子执着于他就是,不过前几世只要靠近我就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灵体,如今这个除了皮囊,我感知不到一点他的痕迹。”宜恩解释。


嘉尔也未感知到他身上一点灵体,得知他来何意,便笑道“姑且把你当做他,我才能回答你的问题。”



三清尊神为最尊,太清门下混鲲祖师宜恩,鸿钧老祖嘉尔,玉清门下篱鷃道君珍荣,皆是正统神仙,唯独上清门下陆压道人在范是个散仙,虽修为最高天资傲骨,却也寻花问柳,不学无术,又因为是个散仙,品阶自然不能与其他三位相比,便把年龄修为全抛开排在第四。



在范也不在乎这些,能让他逍遥快活的多了,照他的话说,他若能寻得这事件最美之物便不罔活这百万年,一日谢师宴上嘉尔调侃“何为最美?”


在范喝大了酒欲仙欲死昏昏沉沉的指着宜恩“于你便是宜恩,于我……物化于形之外,美而不自知者,最美。”




“哈哈哈哈……好个美而不自知。”宜恩大笑,斜睨旁边端坐无悲无喜的人儿,清泉为裳,寒露缀眸,唇绽樱颗,玉肌凝霜,垂眸间直教斜阳留恋月华无光。宜恩便开了口“可你这个美而不自知若能理你了……”



“我这个美而不自知若能理我了,纵使我受尽十世轮回之苦也甘愿。”林在范接话道,身子倚在珍荣肩膀上,这话说得是他他听得到却像全没听到,在他面前嗔痴怒笑都惹不得他一点情绪波动。



珍荣侧着身子躲了在范,情话他听得多了,也什么样的都见过,死缠烂打的被他吊在南天门上,动手动脚的被他踹到人间当了畜牲,幽幽怨怨的被他变成鸦鹊一生都在啼叫,唯独对一个自由散漫的陆压道人无可奈何,珍荣斟酒递给在范道“喝了这杯酒去你的轮回之境就好。”




“笑一个,你笑我就去。”在范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手指抬起珍荣下巴,珍荣笑确实是笑了,只不过是笑里藏刀,下一瞬便是在范的鬼哭狼嚎,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那后来呢!”林在范问的急切。



“后来……后来你,不,是陆压还是死缠烂打,非让珍荣笑给他看。”段宜恩说。



“再后来呢?”林在范听这话没头没尾的。



“再后来陆压就仙逝了,听说是被珍荣刺穿了心脏,赶过去的神仙说当时陆压嘴角噙着血,珍荣却笑得比满桃林的桃花都好看,至于中间的细枝末节,只有珍荣知道。”嘉尔补充道,珍荣确实不是心狠手辣的人,只是听说当时陆压走火入魔成了堕神。



林在范听得心惊胆颤,心凉了半截,若有所思的在那儿坐了一下午,珍荣从外边回来时柔声问他想什么,他惊出一身冷汗,像那剑刺伤的是他一样。



“为何?”珍荣失了笑意问到,林在范才意识到他笑起来是真好看,不笑时到处都是阴翳的。林在范没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问他“若我不是他呢?若我真不是他怎么办?你是不是就不会对我这么好,也不会带我回来,更不会给我灵力?”




珍荣半蹲下来用袖口蹭了蹭林在范嘴脸淤青的地方,皱着眉头柔声问他“疼不疼。”



林在范握住珍荣的手,有些用力了,像要把珍荣揉碎一
样,他咬牙切齿的又问“是不是连这温柔都是给他的?”



“你确实是虎不是猫啊。”珍荣对他说话总喜欢拖长尾音,软绵绵的像躺在云上睡上一觉又做了个美梦,珍荣笑他“脾气那么大?”



珍荣没给他答案,林在范一再咄咄逼人后珍荣眼神也在闪躲泛红,莹亮亮的东西荡在珍荣眼眶里时林在范就有点后悔了自己语气强硬,转而现出原形趴在珍荣脚下缩成一团。只是林在范不再理他,林在范总觉得怎么说都对他不公,珍荣就仗着自己好看温柔一再对他好,说难听点林在范真认为珍荣是在勾引他,林在范可不想变成别人的替代品,林在范斜睨他“跟我说说你们的事。”




“可你就是……”珍荣欲言又止,笑着摇头,林在范不认就算了,反正他也没有前世的记忆。




九天有四绝,一绝绝世痴情混鲲祖师宜恩,一心一意全交付给嘉尔;二绝绝世痴傻鸿钧老祖嘉尔,书痴成瘾却看不透宜恩一点真心;三绝绝世清心篱鷃道君珍荣,喜怒哀乐不显于形色之间;四绝绝世神棍陆压道人在范,随心所欲自由散漫,别无他求口出狂言道“我此生命如蓬蒿,愿随野火而尽,却恋篱鷃一笑”。故被世人传为“陆压苟活一世,只为篱鷃一笑。”




玉清开天辟地,山河湖泊皆因此而起,掌管人间万象,篱鷃道君接管玉清圣境,这人间便成了他的事。看惯了悲欢离合,就读不懂其中悲欢,都言精怪险恶,可往往最险恶的还是人心。




人间大祸横行民不聊生,帝君亲自到神坛祷告,珍荣看着人间景象托腮冥思,在范便看着珍荣托腮苦想,见珍荣没说话的意思便问道“在想什么?不想过问就不用过问。”




“你说何为道?”珍荣问他,似真有不解。




“师尊曾说道是造化之本,我却不以为然。”林在范又说“道是本源,别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便是我的道。”




珍荣还是去人间走了一遭,这哪儿是瘟疫的事,不过是怨念生的多了,形化为物怪到处侵蚀人心罢了。



在范也跟着来了,他在帝都北城的桃花林里备好酒水等珍荣,珍荣说他一时不去,他便等珍荣一时,珍荣说他一日不去,他便等珍荣一日。珍荣有些愤懑,甩着长袖笑他稚气“我若一世不来呢?”




“我便独自等你一世好了。”在范这样说着,拉他坐下,酒水倒了半杯递于珍荣手中“你这不还是来了?”




“我只是……”珍荣话说一半,抬头望望纷飞的桃花,转而轻叹一声“人活的太短就会变得贪得无厌,而我活的太久无欲无求终是少了点什么,我从不畏惧的东西要来临时还是怕了,我只是忽然害怕再也见不到你,可笑吗?”




在范握紧手里的杯子硌的指节疼,笑着说道“你这不是有所求了吗?若是你怕这个,还能一直怕着,是不是就会永远惦记我?”



那日珍荣终究没听明白在范是什么意思,也没再见过在范,不知在范是不是又留恋哪儿的美景忘了粘着他,那几日在范竟然没来找过珍荣。



终于待到紫气大盛时珍荣也没见到他,珍荣嗤笑自己是不是痴傻了,明明最讨厌的就是在范,他不来正好。物怪太盛无法根除将后患无穷,别无他法珍荣早就做好了与他共消亡的打算,他本以为自己真没什么留恋的,在擦拭七星剑时又想起在范那讨打的嘴脸和腻人的话,便不由得笑了起来。



珍荣去了那日的桃花林,可能是因为那里桃花不受纷扰开的动人,只是在他聚剑气时发现根本没有污秽之物,珍荣不解时便听到身后的笑声。那笑还能是谁,珍荣不回头就知道是他的喘息,低着头不由得浅笑,回头时却依然云淡风轻“你怎么在这里?”




在范走的大摇大摆,那架势像是在问他为何不能在那里。在范欲拉着他去不远处的凉亭下,珍荣侧身躲避,在范便一副委屈模样说“就去吧,陪我一会儿就好,以后我再也不粘着你就是了。”



“你怎么了?”珍荣察觉到古怪,他看起来过分疲惫,面色苍白,却还笑着,一副无赖相。



“没怎么,几天不见想你罢了。”在范还是改不了的油嘴滑舌,强撑着挤出来一个比哭难看的笑,额间隐隐渗出黑气。




珍荣看这情形便知道他到底怎么了,他不过赶在他前面以自身为容器把物怪全困在了他心境间,待到物怪净化之时,怕也是他消逝之时。珍荣还是为他红了眼,也说不出什么好听话,责备他道“这不归上清管!”



“可你归我管啊!”在范笑着拉他近了点,抬眼看他“你就要摆脱我了,就让我粘你一会儿怎样?”




珍荣容他在他怀里躺下,他自顾自的笑了起来,咯咯的震落了一地桃花,只是他笑着笑着便落了泪。



“疼吗?”珍荣问他,轻言轻语,怕重了他就更疼了。



“疼啊!”在范把泪全蹭在珍荣衣服上,蚀心之疼怎么会不疼“杀了我吧,让我死你手上的话你会不会有一点顾念我?”



珍荣未回应也未动手,纵使他知道不消一会儿在范就会成为一具空壳神志不清,他等到在范对他动手时才拔剑挡下,在范却握着剑柄刺向自己的心脏“我若是伤了你可就不好了,再怎么说我修为也是最高的。”在范嬉笑着大口喘息,血液滴落在地面的桃花瓣上“能不能笑一个,只为我。”




“陆压道人还真是会……强人所难……”珍荣把泪全藏在眼眶里,他凭生第一次对在范说话那么温柔,却弯起眉眼对他笑了,笑他莫名其妙,笑他情不知所起。




降伏物怪匆匆赶来助阵的神仙来时只看到篱鷃道君手持七星剑刺穿陆压道人的心脏,地上满是血迹,就连篱鷃道君一袭白衫子上都没能幸免,陆压道人周身缭绕着怨气,而篱鷃道君却笑得比桃花林的桃花还动人。



“你和他的事,我可半点不知道,你最好清楚点,我是个虎妖,就贪你那点灵力。”林在范没注意,把话往酸里说,他生来就是只虎,幻化人形还要看缘分,时好时坏,不过那晚天上就掉下来个貌美的活神仙,这神仙也是喝高了的,衣衫不整的把他揽在怀里不停嘟囔,林在范哪里见过这阵仗,还没修炼到家就要过美人关,他也没那熊心豹子胆,乖乖被他抱在怀里半夜听他说不清不楚的话,后半夜他熟睡时林在范才敢化成带着尾巴的人形把人抱进山洞里迁就一宿。




“罢了,不要再纠结这些,不是就不是吧。”珍荣浅笑道,不再多说什么。




###
“鸿钧老祖说万物皆有起源,那我的起源老祖可知道?”林在范现在只能求问嘉尔一人。



嘉尔笑他“你到底是希望你是他,还是希望你不是他?”
“我……有什么区别?我只是好奇罢了!”林在范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当然不一样,你若是他,珍荣惦念的便一直是一个你,你若不是他,那可就复杂了,珍荣心里装的谁我也说不好。”



“那你觉得我是不是?”林在范试探着问嘉尔。



“不是,绝对不是。”嘉尔斩钉截铁,他们四人虽不是师出同门,却也差不几个意思,在一起腻歪了百万年之久,再者陆压道人修为之高,就算是入了轮回之境也应该像前几世一样能感知到灵体“说起来陆压也惨,不知怎么就走火入魔,被心心念念的人杀,第一世轮回是个体弱多病的皇子,还没及冠就一命呜呼了,第二世轮回是个乞丐,因为长的太好看要不到饭活活饿死,第三世好不容易是个平民,却是个智障,脑子不好使不说看到珍荣这样的大美人就哭,第四世就更惨了,托生成了头猪……”




“等等!”林在范越听越觉得自己不是他口中的人,不过他倒是没想到陆压还真托生过猪,怪不得珍荣会说他变成猪都认识他“该怎么证明我是不是他?”




“呃……我明明记得哪里记载了的……我这脑子真是……容我想想……”嘉尔晕头转向的乱找一通也没有结果,最后还是宜恩帮了大忙,宜恩过来给他送他整理好的典籍,见嘉尔敲着脑袋乱转便知道他又找不到东西放在何处,宜恩问林在范他在寻何物,不由得笑嘉尔傻,开口提示到“藏书阁第二列第七排《轮回志》。”



“还是宜恩懂我!”嘉尔赶忙命人去取,兴冲冲的翻阅查找,只是这结果让嘉尔干咳,宜恩掩嘴浅笑。



“云中子的酒果然名不虚传,什么时候再去问他要点才是啊!”珍荣双颊绯红,倒也没喝大,就是飘飘乎的,连看远处的云彩都有重影。



“贪杯伤身。”林在范夺下他手中的酒坛,酒水溅出几点。自从那日之后珍荣似乎对他真的疏远了,林在范郁结,他心里装的果真一点没有他。也硬是不接受珍荣的灵力,珍荣说这是当初答应他的,也是他来的目的,便不能出尔反尔,饶是如此林在范也不接受。



“你若是在这儿呆的烦了就走吧,我不强留你。”珍荣开口说道,他察觉到林在范不开心,甚至总是生他的气,他不知道哪里没做好,也不知道该怎样做的更好讨他的欢心。


“到底是你烦我了吧!”林在范更气了,这绝情的倒还不如当他是那个人。想到嘉尔对他说的方法,不禁紧张起来,还是没说出口。



“怎么会?”珍荣颇有些吃力的从摇椅上站起来,一个没站稳跌到林在范怀里,柔若无骨的圈住林在范的脖颈,抬眼时眉眼尽是媚色,唇瓣张合吐息温热“我最喜欢你了。”


“你……你别这样…………”林在范话音未落就被堵上嘴,珍荣用粉嫩的舌尖舔他的嘴唇,转而轻咬起来,似乎尽兴了才松口,满眼无辜道“尝起来明明是猫。”



林在范被他弄得口干舌燥喘息粗气,俯在他耳边问他“若是我说我有验证我到底是不是他的方法,你愿不愿意尝试?”



“嗯?”珍荣轻哼,脸颊发烫蹭了蹭林在范的脖颈“我要说不愿意呢?”



“现在可由不得你不愿意,是你先惹我的!”



“这方法便是……”


“这方法其实……”



嘉尔几经尝试,最后拍桌子道“这让我怎么开口?”



“交。欢。”宜恩倒是爽快“如此之后你若是他便能记起前世,你若不是便算你得了便宜。”



林在范伸着被折腾的够呛的腰,旁边人儿还浅睡着,他看着珍荣胸膛前青一块紫一块的吻痕发笑,捏着鼻子把人吵醒后圈在怀里“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是我?”



“我那么讨厌你,你化成灰我都认得。”珍荣拧他的腰,揉着睡眼看他,忽然笑起来,比那日在桃花林的笑还动人。



“果然,你笑起来便是这世上最美的。”




###
不要说嘉尔了,就连向来善解人意的宜恩都不明白珍荣哪儿来的那么大的决心,他们一再劝说那不是他要找的在范,珍荣却执意如此,泪汪汪装无辜的说什么他们再不帮他就没人帮他了。在珍荣的一再请(强)求下他们还是帮他演了这出戏。



那记起前世的方法根本不是什么古书记载,而且上古就流传下来的邪门歪术,也没谁试过到底行不行的通,珍荣只是想假借他们之口告诉林在范而已。




“这种事,总不能让我主动吧!”珍荣说话时三分笑七分羞,嘉尔翻了个白眼,他这跟主动也没什么区别,就是给有贼心的林在范一个冠冕堂皇的贼胆。



“如若他真不是在范,也好让他早点看清。”宜恩这样安慰嘉尔。就算这方法能让林在范记起前世,可前提是林在范是上清的陆压道人在范,这对珍荣来说太冒险,话虽这样说嘉尔还是觉得不安。



“原来你在设计我?”


“不然你怎么记得起我?”



“说说吧,是不是早就迫不及待想跟我了才出此下策?”
“你惦记我不比我惦记你早?”



“说真的,当初还没发现你这么会勾引人呢!”


“我当初也没发现你那么禽兽。”


“要真不是我怎么办?你就不怕?”


“不可能,从你看我那一刻就知道我没认错。”

🌹
 @朴珍荣的叮当猫 给你的,似乎一直欠你一个,知道你喜欢甜的,特意多放了两勺蜂蜜(再不甜我(ಥ_ಥ))

想填坑呢也没填,到最后还又挖了一个惊天巨坑,我忏悔,我面壁思过😂😂😂

一直说的合辑还没整理(我对不起私信催我的宝宝)

嗯……想说的很多但都是废话总之谢谢你们,还有谢谢 @看我隐个身 ,我这人是真不会聊天,冷场王,就迁就一下我嘛~~~

还有我的人民教师 @朱儿 太太,我不懂足球诶,只能祝你球赛看的愉快了

怎么搞得要生离死别似的😂这篇文我预计没多少宝宝看,所以才在下面写的,请为数不多的看的宝宝把重点放在文上(ಥ_ಥ)



我真的会回来的!



我们不说再见~

查看全文

【底特律:变人】【Hank/Connor】多次Connor以人类的方式被安慰,一次他礼尚往来

x.w:

1.维护

  他不是第一次被人威胁要“打破他的罐头脑袋”,或者用暴力的方式抵上一堵墙(Hank),但他的后背和头部重重贴上玻璃墙的同时,他的诊断系统还是发出了警告。在他有机会开口之前,两个警员已经把情绪激动的年轻男子从他身上拖走了。

  Fowler队长朝他们走来(表情严峻,他是否该为此道歉?)。他只看了Connor一眼,转身面对已经被制服的袭击者。

  “你们这些吃软饭的混蛋,”那男子喊道(45岁,有家庭暴力前科,曾破坏仿生人游行集会,失业。),“你们居然在这里让这个狗娘养的塑料货为所欲为。”

  Connor试图指出仿生人没有“母亲”的概念。但Fowler抢先他一步,“给你个私人建议”,他说,“在你再张开你的狗嘴之前,我希望你非常仔细地考虑:这个‘塑料货’是‘吃软饭的’家伙们是一队的。现在,我要让我的同事温柔地请你离开,而我希望你像一个好市民一样乖乖配合。”

  男人闭上嘴。在离开办公区的整个过程中都用副队长可能会称为“肮脏”的眼神瞪着Connor。

  “祝你有愉快的一天。”Connor向他致意。男人在两个警员之间愤愤地挣扎了一下。

  Connor用余光观察身边的警探。是时候道歉了。“我为我造成的不愉快向你道歉,队长。我本无意——”

  “你还好吗?”

  Connor眨眼。他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那个男人缺乏锻炼的肌肉使他不可能对仿生人的生物元件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我很好,队长。功能运转良好,没有持续性损伤。”

  他感觉到他的答案不是对方想要的。但Fowler只是朝他点点头。“下次再遇到那种混蛋,直接用袭警抓他们,明白了吗?”不管Connor还想要说什么,他挥手打断,“现在去把Anderson找来,我希望在十分钟之内看到他的屁股坐在那边的办公椅上。”

  “如你所愿,队长。”Connor颔首。Fowler走向办公室,拉开玻璃门,在跨进门槛之前顿了顿。

  “嘿,Connor。”

  “是,队长?”

  Fowler把装有速溶咖啡的纸杯举了一下。“虽然晚了点。欢迎加入我们。”

 

2.温暖

  “你很喜欢淋雨吗?”一个警官(办公桌名牌:Collins)问他。他们正站在一栋被举报可能发生凶杀案的房子前等待后援。交通状况良好。副队长十五分钟内会赶到。夜晚,小雨,50.9华氏度,风力:二级。

  “不。”Connor回答,诚实地,“我对雨水没有‘偏好’。但雨水不会对大多数仿生人造成不便。短路的情况非常少见,如果这是你所担心的话。”

  她是个身材娇小的警官,有两个孩子(7岁,12岁)。她在警局的资历超过十年,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她能够从下方凝视他却仍然具有威慑力。

  他们沉默地并肩站了五分钟。Connor能够观察到女警官时不时地抬头审视他。他眨眼,两次,清除进入光学镜中的水滴。雨水顺着打湿的头发和下颌形成一小股水流,流到他的外套上。如果他感到行动不便会处理它们。级别不优先。

  “你知道吗,我受不了了。我不管你是防水防火还是防别的什么。”她宣称,走到警车后备箱里翻翻找找。她从杂物当中拉出一件明黄色的警用雨衣,塞进他手里的态度不容拒绝,“就当是安慰我的良心。我们还没有缺少物资到要虐待同事的地步。”

  他感到困惑。

  “你没有‘虐待’我,警官。我的机体耐用性可以保证在严酷的情况下提供支持。”

  她瞪着他,仿佛他是不愿意吃西蓝花的儿童。他顺从了。“很好,警官。我尊重你的意愿。”

  Hank到达现场之后足足笑了一分钟。“你像个大号的塑料小黄鸭。”他说,嗤嗤喘着气,“模控生命这会肯定非常自豪。”Connor能够侦测到他的话里带着某种满意,“是时候有人叫停你的狗屎习惯了。让我告诉你,在雨中不遮不挡走来走去一点也不酷。不管是仿生人还是别的。”

  “副队长,‘酷’不是我的目的。这没有必要——” 

  “无论你怎么说,Connor。”他耸耸肩,把Connor塑料雨衣最上方的扣子扣好,“没人想要你的蓝血屁股冻僵。”

  Connor放弃修正他们的看法。晚些时候,Hank用一条毛巾使劲擦干他的头发,用的是和弄干相扑一样的手法,一条毯子盖住他的肩膀和膝盖。

  他没有再次强调仿生人感觉不到冷和热。或是指出毛毯可能会阻挡机体散热。他认为这是更好的选择。尽管他的诊断系统没有和他得出一样的结论。

 

3.握手

  “有谁会该死的日语吗?嗯?”警官,Person,说。他在办公区坐在Collins的旁边。这时候手里正牵着一个嚎啕大哭的小女孩。“走丢了。日本游客。说什么都不听。不要气球动物和糖。要是有人会说日语……”

  突然之间,Connor发现自己成为了目光的中心。

  “我可以使用包括日语在内的4200种语言。”他提议,“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使用日语唱歌。”

  他用七分五十秒使女孩平静下来。他询问了她的名字。她父母的情况。她的年纪。她最喜欢的食物。

我的名字是Connor。”他告诉她,“这里的警官会帮助你的。”

  她黏糊糊的、小小的手指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腕。他看着那只手,她仰视着他的脸。

  他为她小声哼唱樱花的时候,办公区反常的安静。他注意到Hank想要掩饰自己一直从电脑屏幕上方观察他们的事实。他的表情模式Connor在此之前只见过一次,在酒吧,电视内容是新闻,有关真正的大熊猫和它们照顾的幼崽(美好、稀少、珍贵)。

  她的父母在那天下午把她领走了。在此之前她没有松开他的手。如果他尝试的话,他能够准确的标记出她的手指在他的手腕上留下的接触点,像圣诞树上的彩灯一样闪亮。他想,也许Markus会愿意给他一份画作的复制品。他无法解析他为什么喜欢那幅画。(但他喜欢) 

  有人朝他吹了声口哨。赞许,不是挑衅。Hank说他干得不错。

  “谢谢。”Connor说。


4.拥抱

  “你不必这么做,副队长。”Connor第三次说,“我可以自己行动。”

  Hank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粗暴地让Connor的脸抵着他的胸膛,仿佛这样就可以阻止仿生人继续说话。“我第一次就听到你了。所以你打算怎么做?用脚自己走?哦,对了,你根本没有脚可以走。”

  他的裤子从膝盖以下完全被蓝血覆盖了。他损失了百分之三十五的下肢活动能力。一吨重的集装箱损坏了他的右腿组件。比起一个人类建筑工人的潜在瘫痪是可以挽回的损失。他不怀疑自己的选择。

  “你可以把我留在原地。”Connor提出可能性,“医疗人员会带给我需要的组件和工具。”

  Hank只是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让你一个人在那里慢慢流血到死掉?不了,谢谢。”

  “在应急小组来到现场之前我将进入待机模式。”他劝说,注意到流失的钛完全浸湿年长男人的皮夹克和衬衣,“我毁掉了你最喜欢的外套和第二喜欢的衬衣,副队长。我会设法补偿你。”

  “对于一个受伤的人来说你是我见到最多话的。”调整手臂在仿生人腰间的姿势,他叹了口气,“想少给我找点麻烦吗?乖乖待着不要动。我的腰不如以前好了。”

  “就像我指出的那样,副队长,我本可以一个人——”

  他的搭档明确地朝他翻白眼。“可以必须不是一码事,天才。”

  “我不明白。”他承认。

  Hank朝天看了看。“对。你不明白。”Connor听到他小声咕哝“塑料脑袋”。

  但他放下Connor的动作很轻柔,像把一个玻璃花瓶放回原本的垫子上,Connor不清楚他是否知道仿生人在正常情况下能承受多大的物理压力。他毫无形象地扑通一声坐在Connor旁边,等着支援人员到达汇合点。Connor的头枕在他的腿上。

  “副队长,如果你有更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我会替你转告相关人员。”他说,在这个视角他很难扫描到人类表情的全貌,“像我之前说的那样,在机体受损的情况下,我有能力独立行动。”

  Hank对他嘘声(人类应对小孩子和小动物的手法)。“闭上你的眼睛,少说话,保持体力。或者是你们仿生人版本的那些东西,待机,省电。其他人一会就到。”

  他闭上眼睛。压力感知器告诉他Hank摸了他的头发,轻得几乎无法被感知到。待机状态下他有时设想自己在做梦。在梦里他闻到雨水和皮革的味道(他感到安全。压力指数不高于15)。

 

5.消费

  “红色还是蓝色?”Hank问他,“拜托,这又不是火箭科学。”

  他们在服装商店,Hank坚持要为Connor添置衣物,因为显然模控生命“没有一点该死的时尚感。或者都是色盲。哈。”以及,“你以为谁每天花百分之八十的时间看你?我。”

  “一部分专业仿生人在出厂时已经掌握火箭科学技术。”他友善地提供。

  Hank只是无视他,看起来在不耐烦和发火之间只有一线之隔(错误选项)。“红色”他强调,拉长地,缓慢地,两条在材质(丝绸)和图案(纯色)上一模一样的领带在他的左手和右手,“还是蓝色?”

  他分析。但分析没有意义。颜色最不具备意义。人类不分析颜色,他们偏好

  “我的型号特征是褐色头发,浅肤色。”Connor陈述,“在百分之八十七的情况下,人们认为——”

  “啊哈。”Hank用一只手指阻止他继续,“禁止你那些分析数据的把戏。你喜欢,你选择,就这么简单。现在,红色还是蓝色?”

  “我……”红色还是蓝色?红色。蓝色。红色。蓝色。红蓝红蓝红。“……觉得你应该选你想要的,副队长。”

  有一瞬间,Hank看起来有点失望。但只是一瞬间。他把两条领带扔进磁浮购物篮。

  “你知道吗。管他呢。”他说,“我全部都买了。”

  Connor试图提出反对。“副队长——”

  但是Hank已经用后脑勺对着他。只用两根手指示意他跟上。“别在那里站上一整天。快点。我们才刚开始呢。”

  他们最终离开商店时,Hank的花费是底特律警局平均月工资的1.2倍,是他平日在服装店花销的13倍,可供Hank在Chicken Feed消费128次(或更多)。Connor指出这是“不合算的”。

  “你本可以把这笔资金花在更值得的地方,副队长。”他建议。Hank在仿生人店员向他们道谢时简单地点点头。

  “相信我,”Hank说,毫不在意。不过心情似乎并不坏,嘴角歪斜成半个微笑。“我在比这不值得得多的地方花更多的钱。”


6.礼物 

  警官Ban在午餐时间来到Hank的桌子前。

  “Anderson副队长去吃午餐了。”Connor朝他微笑,“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助你的吗?”

  他显得犹豫。(对方不害怕仿生人。或许他只是不喜欢他?)他摇头。“不,事实上,我是来找你的。”

  Connor点点头。工作,他能把握。他是为解决问题而生的。“乐意效劳。我能为你做些什么,警官?”

  当他把一个长方形的纸盒(可回收)放在他的桌子上时,Connor无法解读他的意图。

  他指指那个盒子。“给你的。”他的表情近乎是歉意的,“我们早就应该弄好了……总之,你可以打开看看。”

  “当然。”Connor说,看着盒子。他不需要替换部件。也许是新的证据?“但我不明白——”

  “打开就行。”

  盒子里的东西很重。金属。简单的长方形。办公用名牌。蚀刻字母,在光滑的表面上凹陷。Connor

  他们给他做了一个办公名牌。

  “我们一般用姓氏。”Ban解释,“但是……”他耸肩,“希望你喜欢。”

  Connor审视它。它凹凸不平的表面在他的手部的感知器上形成轻微的差别。他奇怪地为此着迷(着迷?)。“谢谢你,警官。仿生人没有姓氏。姓氏意味着……家庭。仿生人没有家庭。”

  “不是所有人生来都有家庭,你知道。”Ban说,似乎陷入沉思,“看看外面的街道。小孩子一个人在街上游荡。不不责任的父母,而你以为他们会对亲生的好一点。见鬼,我老婆都不知道她妈妈长什么样。所有人都是一个人游荡。但有一天,砰,大概是,你遇上某个人,然后你有了自己的家。如果一开始没有就创造一个。我猜这就是事情运转的方式。在某个时候,某个地方,找到某个人。而每个人都会找到某个人。”打断自己,他半是自嘲地笑了一声,“而我,在午餐时间跟别人讨论哲学。你肯定能在网上下载一大堆这样的心灵鸡汤。”

  “再次谢谢你,警官。”Connor说,把名牌对准中轴线放好。他摸了它,又一次(凹凸不平的表面,Connor)。“你的话……发人深省。”

  名牌的材质是不锈钢。为了防止可能的氧化,他每天擦拭它两次。

 

7.依赖

  “我要报案”,Hank说,头无精打采地从办公椅背上向后仰着,“盗窃。我家里。”

  “你的家里没有异常,副队长。”他在数据库清点了所有可能失窃的物品。没有任何贵重物品离开原位。警报没有触发。“也许你应该描述失窃物品特征。”

  “是我的狗。”Hank说,“被一个仿生人偷了。现在它只跟他玩。尽管我才是那个辛辛苦苦把它养大的人。忘恩负义的家伙。”

  “我喂相扑的次数在这一个月中超过了你。”他分析,对比喂养数据。他的记录很清晰:相扑厚重的爪子搭在他的胸口,柔软的长毛垂到他的脸上。它的重量足够让一个成年男性难以呼吸。但他不是。他保持完全的静止不动,直到后者放弃舔他的脸,转而把他当做一条毯子。他们保持这样的状态直到Hank命令他们立刻从餐桌底下挪开。“狗通常更亲近更常喂养它的人。”片刻后,他补充,“我喂养你自己的次数也超过了你,副队长。”

  Hank眯起眼睛,从办公椅上直起身子。“你刚才是在隐晦地侮辱我吗?”

  “当然不是。”Connor真诚地说,“我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Hank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似乎最终决定放弃。“我今晚想吃沙拉。”他说,用眼角瞥了Connor一眼,“加了你上次做的那种拌酱。无论那是什么鬼东西。”

  Connor用食指和中指从头部的一侧向外挥出。“没问题。”

  

8.共情

  窗外在下雨。底特律近来的降雨量比起十年前增加了百分之六十。他们经过一个报废的废弃仿生人处理站。这是从案发地回到警局的最快路线。另一条路多出四个红灯。

  这里空无一人。但在预料之内。模控生命的崩溃意味着人力资源有限。也许Markus和他的同伴会想要对这个地方制定计划。在泥泞和雨水当中他能够检测出75种不同型号的仿生人残骸。1221种生物组件(百分之三十七可用)。他们在这里的原因多种多样,但最主要的是报废和更新换代。他们的陪伴不被需要,他们停止带来收益。Connor的机型是RK800,模控生命目前最先进的型号之一。但新型号的平均研制时间是0.8年。他的记忆库很独特,然而远非不可或缺。他有价值,但大多数仿生人的价值随时间减少。他可以被替换。他的组件可以拆卸。他的数据可以移植、复制和删除。仿生人的钛能源可以保证他们运转147年。今年是2038年。2018年出厂的第一批仿生人已经全部停止运行。

  空白。他想。这里所有的仿生人的记忆库都是一片空白。提取记忆数据的过程只需要15秒。机体重置需要十分钟。暴力破坏会立刻损毁。结论:仿生人比人类更脆弱。消耗品。

  “你头上的黄灯闪得像圣诞节,”Hank说,手指敲击着方向盘,“想和班上的其他同学分享一下吗?”

  这是不合理的。这不在他的编程之内。他没有那个能力。他不是为此被制造的。他不可能。

  “我害怕。”他说。

  Hank停下车子。

  毫无预警地,他的光学镜被阻挡了。Hank的皮夹克罩住了他的头部和肩膀。他的手指隔着夹克在他的肩头停留了一会。

  “不要看。”Hank说,声音近乎是温柔的(少见。需要进一步分析。),“跟我说话。”

  他的数据库里有超过七千种打开话题的方式,但是Hank比他更早开口。“这话我只说一次。”他说,Connor听到他呼了一口气,“之前我有时候会玩俄罗斯转盘。不过你已经知道了。死了,没人知道死了是什么滋味。但是,嘿,反正也没人在乎。”他停顿了一下,“不过后来有一个仿生人,傻里傻气,我告诉你,撞碎了我家的窗户,说他需要我。模控生命的语言编程真有一套。让你觉得你还有那么一点价值。”

  “当我拿枪指着他的时候,他很害怕。他不想死。虽然他嘴硬不肯承认。还有那两个伊甸园的女孩,她们也不想死,所以他选择不开枪。”他苦笑一声。尽管被皮夹克阻挡,Connor还是能够捕捉到对方胸腔里轻微的共鸣。“然后我看着他,我想,他想要活下去。如果可以,他想要别人也活下去。也许我也可以。也许我也怕死。也许一个人应该要怕死。害怕不是坏事。”

  “我很抱歉。”Connor说,“我的状态是……异常的。我引发了你不愉快的回忆。”

  “哦,住口吧。”Hank说,但语气里没有谴责,“人们为他们干的破烂事道歉。但人们不为感到害怕道歉。”

 

9.清洁

  “别乱动。”Hank说,用一块湿毛巾大力擦拭Connor脸颊上一块特别顽固的蓝血污渍,“。模控生命都不教你好好洗脸的吗?”

  “他们使用快速无菌处理。”Connor说,试图以无法被察觉的方式轻微向后移动。年长的男人恼怒地低吼了一声,按住仿生人的肩膀,用被毛巾包裹的手指去够仿生人脸上残留的最后一丝污迹。还有一些蓝血飞溅到了他搭档的制服衬衫的领子和前胸。待会他会处理。

  “你知道吗,对于一个爱淋雨的先进原型机来说,你怕湿布简直比相扑还糟。”他说,阻止仿生人的扭动,把毛巾对准对方脖子上蓝血流淌过的痕迹,拒绝让后者挪动一寸。

  Connor的音频合成器发出了某种声音。

  他们都停住了。

  Hank的表情僵住了。“你刚才是在……”半怀疑地,他用毛巾又一次擦拭那块污迹。仿生人再一次发出“那种”声音。Hank认为自己在做梦。

  他肯定是在做梦。

  Hank的眉毛消失在头发里。“……在咯咯笑?”

  “仿生人不‘咯咯笑’,副队长。”Connor坚持。但当Hank用毛巾凑近他的时候,他向后退了一步。“也许你应该让我自己来。我不应该增加你的麻烦。”

  “我的天啊。这肯定是某种玩笑。”Hank喃喃着说。Connor不确定对方是否在对他说话。他的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不可置信。“你他妈怕痒?”

 

10.昵称

  工作日每天下午三点,Hank会在街区尽头的“转角石”咖啡店买咖啡。

  “你看起来有点茫然。”最左边柜台的服务生说,她是个人类女性,笑容和她的仿生人同事们一样热情,“有什么想要的吗,小南瓜?”

  Connor环视四周。两米内没有其他潜在顾客。她在对他说话。

  “我的名字是Connor。”他澄清,对她回以微笑。“还有,不,我没有什么需要的,谢谢。”

  她的笑容更大了。“很高兴知道。名字是Lisa,顺便一提。”她说,指指胸前的名牌,电子屏幕上闪烁着字母和笑脸符号,“你确定你真的不想来点什么?要去其他地方买一杯正宗的卡布基诺要再走十个街区,糖豆。”

  他再次试图搜寻她可能建立对话的人。他没有挡到别的顾客。只有他。

  “谢谢。”Connor说,“我是仿生人。购买食物会造成……不必要的浪费。我相信会有其他人更懂得欣赏你们的产品。”他从网上平台提取数据,“事实上,你们的社区好评率已经达到了82.3。”他陈述。

  她看上去毫不失望,只是朝他眨眨眼,深色的睫毛膏突出了她的双眼(社交程式认为他应该要眨回去。他应该吗?)“好吧”,她把一张便携菜单插进他的制服口袋,“以防你改变主意。也许我们会研发出针对仿生人的饮料,谁知道,消费潜力可不小。给我们点信心,电子小熊。”

   Hank完成食品购买时他仍然在处理这信息。

  “干嘛在路中间宕机,”Hank问他,对刚刚喝了一大口的饮料作苦脸(美式,无糖。炙热而苦涩。),“你没有更好的事情要做吗?”

  “我,”Connor说,“不确定……”

  “你知道吗,你可以在车上再慢慢分享你的小艳遇,”Hank说,把两个食品包装袋塞给他,“电子小熊。”

 

11.骄傲

  “混账王八蛋。”Connor说,介入到Hank和Gavin中间,“请你立刻停止侵占Anderson副队长的私人空间,Gavin警探。否则我将不得不把情况上报给Fowler队长。”

  Gavin的嘴张开又闭上,像是有人迎面打了他一巴掌。“你刚才叫我什么?”

  Connor侧头,感到奇怪。“我很肯定我的音频处理器使用的是人类听域内的频率,警探。”他确认,但对方只是木然地瞪着他。“我可以为你重复一遍,警探:混账王八蛋。请你立刻停止侵占——”

  Hank在Gavin够到仿生人的领子之前就打开了他的手。“你敢碰他一根手指头试试”,他警告,语气克制而冰冷。暴力的前兆。

  Fowler已经从玻璃门里探出头来。“你们以为你们在这里干嘛?”他说,“底特律警局付你们钱让你们在这里咬掉对方的头吗?滚回你的桌子边去,Gavin。”

  Gavin仍然试图靠近Connor。他的手指握成拳头。“这个塑料烂货说——”

  “说什么?说你是混账王八蛋吗?”Fowler说,“他是不是叫你混账王八蛋了?我看起来像是你的年级主任吗?”

  “可是,”Gavin说,“队长——”

  “我说回你的桌子去,现在。”

  “我希望我没有给你造成麻烦,副队长。”Connor谨慎地说。Gavin怒气冲冲地走过办公区,对着自动贩卖机踹了好几脚。几个旁观者向他侧目。“我的反应是不明智的。”

  他没有立刻得到回答。他警觉地回头,Hank正睁大着眼睛看他。

  “造成麻……?操,kid。”他说,语气里充满惊叹,“我该死地为你骄傲。”

 

12.睡眠

  “走开。”Hank说,声音因为被枕头遮盖而发闷。“我不是五岁小孩。快点走开。”

  “你当然不是,副队长。”Connor说,安抚地。

  “走开。”Hank坚持。他听起来和看起来都很疲倦。他的眼底有青黑色的积血。睡眠不足引发毛细血管破裂。他的眼角和嘴角有脆弱的曲线。他在颤抖。失败的呼吸调节:吸,吸,呼,但几乎没有气流流动。Connor能够检测到空气中汗水、酒精和眼泪的气味。

  Connor的手臂环过他搭档的腰。他的手指梳理因为出汗和疏于打理而打结的银发。他的鼻子埋在Hank的肩膀上,感知器的灵敏程度几乎能让他感受的被磨薄了的棉布的柔软。更多汗水和酒精的味道。廉价肥皂的味道。火药残留的味道。盐的味道。Hank的味道。

  “你以为你在干嘛?”Hank说,语气平板。他在他怀里紧绷,但没有躲开。

  “提供情感支持。”Connor说,“Collins警官说肢体接触有助于情绪稳定。”

  “她有没有告诉你一般情况下人们不在床上搂搂抱抱?”

  “没有。”Connor如实回答。

  “厚颜无耻的混蛋。”Hank说,他的手指抓住Connor的制服后领,既不用力,也不松手,像是他想要推开对方,却不能。“我明早第一件事就是踢你下床,明白了?”

  “明白了。”

  他们在Hank的呼吸间沉默。窗外的光点的天花板上形成转瞬即逝的图案。没由来地,Hank问,“你们仿生人不做梦,对吧?”

  “不。”他回答,聆听着人类的心跳,直到他的脉搏调节器与那节奏一致,跳跃,停顿,跳跃,停顿,“但我会在这里看着你做梦。”

 

13.家

  他和Markus每周六碰面一次。政府给了Jericho一座朴素的小办公楼,就在广场边上,一切最初开始的地方,政治公关或是某种安慰。大多数标语已经被擦洗。但他们选择保留那座雕像。“Carl喜欢它,”Markus在他们最初的几次碰面时提起,带着不作掩饰的自豪,“他认为我应该在空闲时间当个艺术家。”

  他没有空闲。

  “很忙。”Markus告诉他。仿生人的办公室布置得很简单。唯一的装饰品是一幅来自Carl的画,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黑色和蓝色勾勒出一个男人的侧脸(Markus?)。“每解决一个问题就又有十个问题。有人要工作。有人要新的生物组件。有人要找到走失的朋友。有人要回到原来的家庭。甚至还有人要我去主持婚礼。我们在斗争中的时候还要更轻松些。”

  正在他们旁边填写表格的仿生人(蓝发Traci,伊甸园俱乐部)看上去不为所动。她离开之后,仿生人领袖拿起那张申请表。

  周五下午三点。你来不来我们都要结婚。让我告诉你:我们会永远幸福快乐,混蛋

  Markus只是耸耸肩。

  “抱歉没能帮上更多忙。”Connor说,真心实意地,“如果你需要我,我会尽我所能。”他迟疑,但仍然觉得自己有必要再问,“你还好吗?”

  Markus挑眉。“好?”他说,“我享受每一分每一秒。”

  窗外有大量的鸽子飞过。他们转头凝视那光景。

  “大多数人没有事情可干。”Markus解释,“几乎全底特律的鸽子都被他们吸引到这了。如果你想要的话,楼下有的是东西可以喂给它们。”

  “我想问你一件……私人的事,Markus”,Connor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任何事。”

  “你是怎么知道……你和Nox之间,”他寻找那个最合适的词,“相性良好?”

  “你的意思是,我们怎么知道我们相爱了,”仿生人首领说,眼睛眨也不眨。他思考的时候视线下垂,指尖相互触碰的地方因为引发接触感应而变白,“我……不确定。这不是一种判断。不是诊察系统会给你的那种。这是一种……感觉,我猜。”他凝视相触的指尖,“你不想要放手。自由是一回事,没有自由一切都没有意义。但……知道有人愿意和你分享自由,那不一样。那是另一种意义。”他歉意地笑了笑,“我想我没有真正回答你的问题。”

  “不。你的意见很宝贵。我只是需要……”不是计算。“……思考”

    六点零五,Hank发来信息。七点前回家。第二条在几秒后。或者我点外卖。

  Markus指指他指示灯的位置。“要走了?”

  Connor点头,“Anderson副队长希望我尽快回家。”他站起来。“谢谢你,为了今天。”

  对方看上去若有所思。但笑意仍在眼睛里。“回家,嗯?”

  “是。”Connor确认,“回家。”

 

14.宴会

  “和我想的不太一样。”Hank说,眯着眼,“或者。基本和能预想的一样。”

  他们被婚礼热闹的人群所包围。显然Traci认为没人应该错过她的婚礼。Connor等他继续往下说。

  “鲜花、掌声,两个相爱的人想把脸黏在一起。还提供酒水。”他皱着眉看了看玻璃杯,里面装满特殊处理过的蓝色液钛,“虽然我不确定这鬼东西是什么。你们甚至还做得更好:没有人喝醉撒泼。”他发出思索的哼声,“拉拉仿生人婚礼。政治不能再正确了。”

  “你不喜欢吗?”Connor问他。

  Hank想从他的头发里摘出什么。一片花瓣。Traci把她的捧花直直地抛在他的脸上。可能是报复。或者感谢。Hank把捧花中的一朵插在他的上衣口袋。

  “恰恰相反。”Hank说,“我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这么喜欢。”

 

+1.吻

  他的诊断系统总能在他需要的时候为他提供理由:他是仿生人,协助是他的最高动机。人类是脆弱的,情感和肉体都是如此,他应该力所能及地提供关怀。他应该要显得友好,他的工作要求他最大限度地融入社会,个体必须适应环境。任何有潜在效益的机会都应该得到发挥。

  它被设计成告诉他该怎么做:是或者不是。好或者不好。

  他们坐在河边的长椅上。Hank一周来这里一次或两次。大多数时候他们并不说话。Connor能观察到阳光在人类颜色变淡的睫毛上的折射。Hank的眼睛看着河面,天气晴好时两者是同一种颜色。Markus告诉他,银色和蓝色是最好的搭配。相得益彰。美丽。

  他的搭档并不显得痛苦。像所有长期忍受痛苦的人一样,能从外部观察到的线索已经很少。Connor知道人类(或者,具体而言,某一个特定的人类)所有快乐或不快的迹象。眉头的皱纹比平时更深。眼睛看着某一点但并不是真的在看。齿尖轻微陷入嘴唇。

  从前,诊断系统告诉他:最快、最有效、最优。但它现在已经不再那样工作。有时候它比Connor更困惑。

  它问他:“为什么不?”

  于是他低下头,转过脸,吻了Hank。

  他们的嘴唇接触非常短暂,甚至没有足够的时间触发他的口部探测器。有一瞬间,Hank很可能摔下长椅,Connor握住他的手臂,使他保持平衡。

  他张着嘴。“你搞什么鬼?”他的表情困惑。他的口气暴躁,尽管Connor没有检测到真正的愤怒。他困惑到近乎畏惧的地步。恐惧但有希望。

  Hank告诉过Connor,害怕不是坏事。害怕意味着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而你不想。

  “你的情绪很低落。”他解释。

  Hank深深皱眉。“所以这是什么你们仿生人的‘痛痛飞飞’的把戏?”

  “也许。”Connor说,“我希望我没有让你感到不快。”

  “看情况。”

  他总是用同一种方式表示困惑。他向一侧倾斜。“看什么情况?”

  Hank没在看他。他的左手轻微颤抖,不是酒精,Connor知道他已经一周没有摄取任何酒精。他用右手盖住左手,徒劳之举。然后他说,“看你是需要……”作为一个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说出冒犯性语言的人,他甚至无法立刻说出“吻”这个词,“是你的小程序需要你这么做。还是说你想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这之间有什么差别。”他回答。

  Hank苦笑一声。那几乎不像在笑。啜泣和笑之间一条细细的线。“天上地下的不同。”他依旧没在看他,“让我帮你把事情变得非常清楚非常简单,回答我”,他说,“你是需要”蓝色,“还是想要?”红色。

  蓝色还是红色?蓝色还是红色。蓝色。红色。蓝色。红色。

  “我想要。”他说。

  Hank看向他的双眼有什么东西危险的一触即倒。“不要糊弄我,Connor。”

  绝大多数情况下Hank知道如何倾听。语言是有利的工具。Hank不止一次地向他重申要“先说再做”。不是今天。

  Connor吻了他。又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很好,”Hank说,Connor不记得听到他曾在他们如此靠近的时候里轻柔地低语。他在笑。那是好事。很好的事。Connor喜欢他的笑。美丽。“因为我也想要。”

  

15.擦拭眼泪

  同一天晚上,Connor第一次流泪。他坐在沙发上,Hank在他的左边,相扑在他的脚下。电视上是篮球比赛。毫无预警地,他开始流泪。

  “我并不觉得难过。”他告诉Hank,无比困惑,“我不觉得疼痛。我没有任何地方组件受损。”

  Hank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眼泪。“我不知道你的数据库是怎么告诉你的,但”,他用另一只手擦掉更多的眼泪,“我们不总是为了坏事流泪。”

 

+n.选择

人类的定义:直立行走,使用工具,利己,社会性,共情心。但真的,什么是人类

  Markus说,“做你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或好或坏。”Nox是本质相近的另一种版本,“争取你想要的。干你想干的。爱你想爱的。如果有人告诉你不行,你叫他们滚蛋。”Kara说(距离对他们并不是问题),“每天都有人和我们说,我们只是在玩过家家。我们这么做因为我们觉得这样比较像人。”她想了想,“但,不。我们不是为了像人才去关心。我们这么做只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因为我们做不到。我们不能不去关心。”

  Hank说他不知道。

  Connor等着他进一步的说明。

  他只是专心开车。“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如果你非要一个答案那么这就是。人类不讲道理,他们问问题,问一辈子也找不到答案的问题,然后花一辈子去寻找那个答案。永远半信半疑,但是就这么活着。这就是人类。我不知道我们到底哪里比较好。”他耸肩,“再说,这很重要吗?又不是像你需要知道什么是人成为人。”

  所以这是Connor做的:他问自己的问题,给出自己的回答,作自己的选择。他喜欢被亲吻哪里?他想用什么姿势和自己喜欢的人做爱?他今天要穿什么衣服?他该不该让Hank睡过闹钟?红色领带还是蓝色领带?

  有时候是Hank问他,摆弄一杯凤梨百香果汁上的吸管。他没有把话挑明,但是Connor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你知道你愿意的话那里有一大把更好的人。更年轻,更健康,甚至见鬼的更好看。为什么是我?”

“你的原话:你喜欢,你选择。”他告诉他,“所以:我选择你,副队长。我很喜欢你。”他想了想,“修正:我爱你。在我理解的范围内能达到的最大限度。我……”他觉得如此?不,他推测?“我知道。”

  Hank浪费了那杯果汁。但Connor选择不对他道歉。他不为此道歉。因为这是Connor知道的:所有人都想要被关心,被喜爱,即便他们可以宣称他们不需要,不想要。他们想要分享。不管他们的血是什么颜色。非常简单。

  也许Hank说得对。没有答案。也许不像他的程式,那里没有一条标准用来衡量人性。左边有灵魂而右边没有。他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何时真正地跨过了那条线。但这也不重要。他有生命,他不需要像个人类去达到这一点。

  “你让我觉得自己活着。”Hank说,在他第一次流泪的那天晚上,在梦和醒的界限中喃喃告诉他。有几秒钟,Connor觉得自己也是。

  每天早上,他从Hank的床上起来(他不需要睡觉,但他选择如此)。他做早餐,给相扑喂食。他把Hank的闹钟延后五分钟。

  他单数日戴蓝领带,双数日戴红领带。


Fin


查看全文

右貓mak:

妹「想看Hank把connor的LED圈圈摳下來。connor有點想躲,hank扶著他的頭那樣。」
我「摳圈圈不是跟求婚一樣神聖的儀式嗎!!」
妹「那Hank就送Connor另一個ring!!!」
我「求婚!求婚!!」

然後,同一個梗我們各自畫了一個版本。

左貓的tumblr>>> 早死早超生

看別人直播時吐槽圈圈能隨便都能摳掉那所有仿生人都變新人類了,有人留言「拆了沒保養」笑死wwwwww


另,有沒有萌Kamski x carl 忘年之交的?Markus是Kamski送給carl的呀!!

【伉俪】一如既往(伪现实/一发完)

别动起司:

* 真·伪现实,来自于平行世界的故事

设定:假如JJP从未被召回

* bug有,切勿上升真人

* 2.2w+六周年贺文,阅读愉快 ^^


------------------------


1

 

二零二二年七月,刚庆祝完出道十周年的JJ Project在成功发行第六张正规专辑后,对外宣布决定暂停组合活动,以个人活动重新出发。

 

开完记者会的当晚,粉丝们聚集在公司楼下久久不肯散开,最后在凌晨的时候等来了一前一后从公司出来的林在范朴珍荣二人。两人压低了帽檐,面对着蜂拥而上的粉丝们只是淡淡地微笑着道了声“谢谢”,随后分别上了街边并排停靠着的两辆车。

 

一黑一白的两辆车像两个寂然肃静的庞然大物,缓缓驶出原有轨道。林在范和朴珍荣分别压下一半车窗,和围在街道两旁的粉丝道了别,驶出半条街后他们把窗户关起,自此便算分道扬镳。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忙得焦头烂额。朴珍荣忙着选剧本定角色,林在范忙着写词曲录新歌,再见到对方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朴珍荣定了新戏,饰演男主角,前两天刚刚官宣,这会儿正在公司和演员部的负责人谈新电影的事,恰巧赶上林在范回公司拿之前落下的demo带。

 

林在范从玻璃窗里瞥见他的身影便站在门外等他。朴珍荣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林在范靠在墙边低头玩着手机,一手插在口袋里,身上的宽松白T衬着身形阔挺,无表情时的神色淡漠,不知觉间圈起一片生人勿进的氛围来。

 

“哥。”

 

朴珍荣先出了声。

 

气场堪堪解冻,林在范发出一个单音回他,直起身来问,“送你回去?”

 

感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朴珍荣拈了拈手中的剧本,“不了,等会儿还有事要办。”

 

“我送你去。”

 

这会儿没有等他拒绝,林在范便转身去了电梯口。他的走姿放松懒散,棉质布料清晰地勾勒出微微弯起的背脊。朴珍荣撇撇嘴,内心腹诽了句站没站相,便抬脚跟了上去。

 

 

 

“去哪儿?”林在范发动汽车的时候问道,侧眼见朴珍荣正低头系着安全带,便指了指前排的储物箱,状似无意地随口一提,“里面有你喜欢吃的home run ball。”

 

“新沙洞。”朴珍荣回答完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打开置物箱,扫视了里面的零食袋一番又扣上,“下个月就要进组了,最近得控制一下。”

 

林在范调了个头,“去新沙洞做什么?”

 

朴珍荣调整了坐姿开始翻剧本,隔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回答,“有谦那小子让我帮他排一段舞,我去他工作室看看。”

 

林在范剑眉微蹙,“那你晚上怎么回去?”

 

“到时候让有谦送我回去。”

 

林在范抿了抿唇没有回话,过了个红绿灯才开口道,“晚上我送你回去。”

 

朴珍荣闻言放下剧本挑起眉,“你不去找娜珠姐了?”

 

林在范哽了哽,转方向盘的手却没停下,“她这几天工作忙,没时间见面。”

 

朴珍荣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恰时窗外经过一条林荫大道,他凝眸注视了一会儿成片的银杏树,转而掏出手机投入到新下载的游戏里去了。

 

“怎么最近又开始打游戏了,对眼睛不好你知道吗。”

 

那头林在范才听见背景音便忍不住念叨,朴珍荣听了嘴上“知道了知道了”地应着,视线依然没有离开显示屏,指尖在屏幕上飞速跳跃着,似乎全然不在意对方的叮咛。

 

“朴珍荣——”林在范拖长了尾音,“不要敷衍我听到没有。”

 

“玩完这局。”

 

林在范在踩下离合器的空档瞥了一眼身旁专注的那人叹了口气。好不容易等他打完一局放下手机找水喝时,才见缝插针地问:

 

“新电影给你的压力很大么?”

 

“嗯?”

 

“怎么又开始打游戏了?”

 

“哦……”朴珍荣翻翻眼皮懒得回答,“没什么,就是有点无聊了。”

 

 

 

林在范会这么问,是因为朴珍荣向来把打游戏当作发泄的途经。出道的头两年曾有压力极大的时候,朴珍荣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林在范早上从卧室出来时发现那人面色疲惫地坐在客厅里打电动,问他怎么不睡觉,那时候尚还处在变声期的小孩把游戏柄一抛埋在沙发里来回翻滚,嘟嘟囔囔着哥我睡不着。

 

两个月下来,压力没有缓解多少,眼睛视力倒是降低了不少,被经纪人训了几次朴珍荣也渐渐戒掉了电玩。后来随着年岁渐长,心理调节能力愈来愈强,朴珍荣也不再似从前那般沉迷游戏,只是偶尔心情低落时才打上几局。

 

上次见着他玩游戏大约已是两年前的事了,而眼下朴珍荣又默不作声地开始了一轮。林在范皱紧了眉,自然是百般不信他所说的无聊所致。可若仔细询问发生了什么事,那人又向来不愿同他吐露心事……

 

这么想着,林在范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人。

 

 

 

到了目的地,朴珍荣拉开门走出几步后又折回来靠在窗边对他说,“哥,你晚上不用来接我了。”

 

“啊?”

 

“娜珠姐忙,那你就主动去找她嘛。”

 

“……”

 

“否则怎么算作恋爱,对吧。”眼前的人倏而笑得眉眼弯弯,又瞪圆了眼睛警告他,“太被动小心娜珠姐不要你了。”

 

还没等到林在范的“呀”字破口而出,朴珍荣就扭头跑远了,蹿进铁门后的楼道里瞬间消失不见。

 

铁门被掩上时发出吱呀作响的杂音,惊动了一旁伫在低枝上的绿头鸟,飞鸟张开翅膀扑腾了两下停了在车头,林在范望着那扇门怔愣了半晌,才重新发动了车子。

 

 

 

朴珍荣调侃他的恋爱不是一两天了。

 

第一次被他撞见是在出道第八年的时候,李娜珠特意给林在范送来治腰伤的药膏,还在公司后巷同他道别时就恰巧碰到了从巷里拐进公司的朴珍荣。

 

那人戴着副口罩,遮了大半张脸,见到眼前的两人怔了怔,目光从李娜珠的身上轻轻掠过,在林在范手中的药膏停留了一瞬,点到为止,没开口说话,颔首代替问好便侧身进了公司。

 

林在范与李娜珠作别后回了公司,踏进练习室的时候朴珍荣正和伴舞商量着舞蹈动作,瞥见他进来也不多话,放了伴奏就开始练。

 

等练了几轮下来,两人都满头大汗地瘫倒在地上,朴珍荣才气喘吁吁地对他说,“哥怎么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林在范含糊其辞,“没什么好说的。”

 

朴珍荣仰躺在地上沉默了一会儿,“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贴上冰凉的地板,向他露出狡黠的笑容,“我说,哥年纪这么大了,谈个恋爱挺好的。”

 

后来也见过一次,倒不是刻意为之。朴珍荣约了金有谦去吃梨泰院新开的烤肉店,找位子的时候好巧不巧地撞见了林在范和李娜珠。林在范看着朴珍荣身边的金有谦,提议拼桌一起用餐,朴珍荣回头看向金有谦,后者耸了耸肩表示无异议。

 

于是四个人拼到了角落里的最后一张桌,林在范和李娜珠坐在一起,朴珍荣和金有谦则坐到了另一侧。

 

林在范全程忙着烤肉,滋滋作响的五花肉烤好后被直直夹到了李娜珠的碗里。朴珍荣不动声色地把面前的碗朝着自己的方向拢了拢,眉目唇角都牵起明媚的弧度,“在范哥真的很照顾娜珠姐。”

 

林在范保持着烤肉的动作睨了他一眼,“我不照顾你吗?”

 

朴珍荣嘴角的弧度还明晃晃地上扬着,转头对金有谦柔声道,“谦啊,帮我倒杯可乐好吗?”

 

金有谦听话地递了杯冰可乐过去,半路却被林在范拦下。后者一手拿着钳子夹着肉,一手抵着可乐,模样好不滑稽。那人却不甚在意,眉心紧拧地制止,“嗓子还没好,喝什么冰可乐。”

 

转头又替朴珍荣倒了杯温水,稳稳当当地放到了他的面前,嘱咐了一句,“烤肉少吃点,后天还有演出。”

 

之后也经历过无数次的调侃,朴珍荣一改不喜凑热闹的常态,开场白永远是,“又要去和娜珠姐见面呢?”

 

时间久了这段恋情在公司上下成了秘密公开的事,朴珍荣也不再开他的玩笑。反倒是时不时有工作人员调侃起这事,林在范无奈地给朴珍荣递过一个眼刀,朴珍荣立马转过头装作看风景。

 

 

 

 

 

2

 

当晚还是没能送朴珍荣回家,收录曲的伴奏临时作了修改,林在范返回工作室补录。从录音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他打开被冷落在一旁许久的手机,显示界面安安静静,尚未来自那人的消息。

 

林在范发了kakao过去,到家了吗?

 

没等一会儿消息就显示了已读,却半晌没有回音。林在范倚在墙边用指腹敲击着门框,数满六十个数的时候,对方不慌不忙地回了个字,到。

 

连完整的句子都算不上,林在范哭笑不得,当即拨了电话给他,响了几声那头才慢条斯理地接起。

 

林在范开门见山,“几点到的?”

 

对方似乎是去看了眼时间,顿了顿才回答,“八点多吧。”

 

“回了哪儿?”

 

“汝矣岛。”

 

林在范抠着门框,“怎么不回论岘洞了?自从我搬到你家楼上以后就没怎么见你回过。”

 

“我爸妈喜欢那儿,就让他们住去了。”

 

两年前朴珍荣接了父母从镇海来首尔,本意是想着父母年龄渐渐大了,也恰好在论岘洞买了套新房子,更方便自己照顾他们。却没成想那年年底拍的电视剧大火,而后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照顾父母的愿望没能实行成功,反倒是早出晚归时常打扰到父母的作息。后来朴珍荣实是不忍,索性在汝矣岛租了个房子搬了出去。

 

而林在范是在去年搬到了他家楼上,经纪人朴路勇问他怎么和珍荣买在同一栋时,他理直气壮地说,风水好。

 

朴珍荣倒没说什么,林在范的房子是他陪着去看的,林在范的家具也是他陪着去买的。那阵子JJ Project正处于回归期,行程被各类打歌和综艺节目排得满满当当,同时朴珍荣还忙于拍摄月火剧,每天都得跑片场。组合无法缺人,哪边都请不了假,于是跑了这头奔那头,一周下来朴珍荣的睡眠时间竟不超过二十个小时。

 

就是在这种境况下,他们依然忙里偷闲去了几趟家具商场。林在范看重生活品质,大多时候坚信网上购物无法真切感受到产品的质感,于是朴珍荣也随他去。两人眼光相差无几,装修风格也都是以简约舒适为主,大多时候一拍即合,若同时看上就当场买下。

 

之后有一次朴珍荣不得不跑宣传,林在范只好叫上朴路勇一起去选购床,然而才逛了没多久就打道回府。

 

朴路勇把车开出停车场时疑惑不解地对他说刚刚看的几张床明明都挺好的啊,后者坐在副驾驶上吸着草莓牛奶言之凿凿地说,和哥逛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两个大男人逛家具要有什么感觉?!”

 

朴路勇丈二摸不着头脑,又贱兮兮地撺掇他,“你怎么不让娜珠帮你参谋参谋。”

 

林在范更为不解地扭过头瞟他,“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

 

“又不是和她住。”

 

“呀,那你要和珍荣住吗?”

 

林在范没理他,仔仔细细地把空了的牛奶盒收进袋子里,再把车载电台打开,然后扣上帽子补眠,再不回话。

 

后来林在范也懒得再动脑筋,问朴珍荣要了购买地址直接照搬了个一模一样的床摆在卧房。年中搬家的时候朴路勇来探望了一次,站在客厅中央环视着四周挪不动脚,看着另外两人自然地从对方手中接过炸酱面,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们俩……”

 

“哥不坐下来吃吗?”

 

“——你们俩的房子,有差别吗?”

 

 

 

至今想起朴路勇当时震惊的语气,林在范还是忍不住笑出来。他对着电话那头的朴珍荣说,“那你住我家好了,反正路勇哥说都一样。”

 

朴珍荣似乎也回忆起了当时朴路勇难以置信的神情,轻笑了几声揶揄道,“算了吧,哥不是嫌弃过我不讲卫生吗。”

 

“我那是——”

 

一句话还没说全,林在范就听见电话那头隐隐约约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珍荣哥,你把巧克力牛奶放哪儿了?”

 

林在范握紧手机蹙了蹙眉,“……金有谦?”

 

“嗯。”朴珍荣随口应了他一句,转头对不远处的金有谦指挥道,“冰箱柜子第二层。”

 

林在范撇着嘴角,“这么晚了他还没走?”

 

“人家好不容易送我回来,我得请他进来坐一坐吧。”

 

话音刚落,那头的声音又被拉远,林在范在这头龇牙咧嘴地无声模仿着朴珍荣说的话,又贴紧了耳朵仔细听另一头的动静。似乎朴珍荣指挥无果,金有谦依然找不到饮料的具体位置,只听下一秒朴珍荣凑近话筒说,“哥,我先帮那小子找饮料去了,挂了。”

 

 

 

 

 

3

 

JJ Project作为已出道十年的双人组合,在演艺圈已算是资历颇深的大前辈。双人唱跳组合并不多见,十年以来两人经历过不少风雨,也荣获过不少赞誉,在新人层出不穷的歌谣界里占据了独特且难以撼动的一席之地。

 

二人之间的关系自然备受大众的关注。从出道以来,“林朴不和说”就从未断过。在出道的前两年,一直有不少小道消息谣传组合即将解散。尤其当二人的性格与路线初见不同时,“竞争”一词更是频繁被使用在他们身上。

 

但JJ Project从跌跌撞撞逐渐发展至后来的成熟稳重,把外界的不和传闻一一压下。然而2022年年初“解散说”重新跌入大众视线,二人间的关系又再度成为了焦点。

 

而无论外界如何猜测,二人也从未针对此事发出任何正面回应。为了回馈粉丝,两人在年中发行了特别版专辑,主打曲由林朴二人共同写词谱曲。在同年的5月24日出道日,JJ Project更是举办了出道十年粉丝见面会。

 

就在大众逐渐打消疑心时,官方于七月正式发出的公告里,却明确写出组合活动暂停,二人即将开展个人solo活动。

 

这一消息来得措手不及,犹如在整个饭圈投掷了一颗深水炸弹。就在粉丝努力寻找以前的蛛丝马迹之时,一档综艺节目以“JJ Project的最终同台”为标题播出。

 

节目是在六月录制的,主题与“十年”相关,两人以嘉宾身份参与了节目组布置的任务,一一回顾了过往相伴的回忆。

 

本是一档涉及情怀以及告别的节目,却有不少观众挖出了些端倪。当主持人询问林在范珍荣爱吃什么的时候,林在范的答案却得到了朴珍荣的否认。并且在多个有关对方的问题里,双方的回答都不尽人意。

 

于是有路人网友笃定,JJ Project面和心不和,结束组合活动是必然结果。

 

曾经参与过的各类节目被一一翻出,除去无可挑剔的舞台配合度,两人相处时不冷不热,由外人看来似乎总差了点什么。于是JJ Project更是被盖章不熟,“十年组合关系不和”在热搜榜挂了几天仍未下榜。

 

在这敏感时刻,二人的一举一动都成为了万众瞩目,然而当事人似乎毫不在意。

 

主角之一林在范在“不和”新闻热度未褪时,依然若无其事地在社交网络上发着逗猫照。照片的意境很好,一片熠熠光华里,林在范逆着光蹲在地上投喂一只小花猫,眉目含笑,温柔至极。没有配字,自然外人也猜不透他的意图。

 

另一主角朴珍荣却安静惯了,甚少发图片,自个人活动以来更是犹如僵尸号一般沉寂。有目击者拍到他出入于新沙洞一带,和同公司后辈金有谦走在一起,心情看起来倒也不错。

 

于是相关热帖飘了几天也相继沉落,就在大众逐渐将重心转移时,公司官方账号公布了由朴珍荣担任电影《追踪》的男主角,预告照一经放出就立马引起了热烈的讨论。

 

当天晚上林在范拨了个电话给朴珍荣,对方没接,隔了一个小时回了条消息过来。

 

[怎么了?]

 

林在范收到时正在讨论编曲,示意了一下便出门打了电话过去。那头接起,周遭夹杂着些许杂音,林在范问朴珍荣在哪儿。那人愣了愣,声音里还带着微微的喘气,“哦……刚刚在开会,才从公司出来。”

 

“看到预告了,新电影不错。”

 

那头传来几声轻笑,“还没开拍哥就觉得不错了?”

 

“当然了,我相信你嘛。”

 

朴珍荣抿了抿唇,“……知道了。”上了车,把门一关,“哥呢?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专辑还在筹备中。”

 

“那真是万分期待了。”

 

林在范扯扯嘴角,又说了几句,大意是让他好好加油。朴珍荣一一应下,最后对他说,“希望Defsoul xi能写出令人动容的音乐。”

 

“珍荣xi也是。”林在范逗他,“没有哥在身边也要努力哦。”

 

“……”

 

那头无言了片刻,以信号不好为由挂断了电话。林在范无奈地对着屏幕笑了笑,下一刻对方便传来了一条信息。

 

[会的。]

 

 

 

 

 

4

 

朴珍荣的新电影开拍了。

 

正处于转型的时期,新电影《追踪》的题材与以往不同,贴近社会关注的热点话题,基调较为沉重。朴珍荣饰演了一名记者,专注于挖掘社会上的阴暗面。在拍摄前朴珍荣给自己下了苦功,一一了解剧情反映的原事件背景,甚至亲自跑到各个报社了解记者的工作环境,并请了老师学习影片中所必需的技能。

 

开拍以后朴珍荣更是刻苦,推掉了多余的活动,每天待在片场磨台词,和导演以及编剧作家积极讨论剧情。拍摄过程并不轻松,也从未见他有过半句怨言,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为人有礼待人和善,导致现场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对他赞不绝口。

 

朴珍荣拍戏的时候林在范去探班过一次,结果恰逢那天剧组进山取景,路途遥险,信号极差,人和器材全都只能用缆车运上去,于是林在范扑了个空。后来朴珍荣拍完山里的部分后又赶上林在范飞美国录制MV,探班的事只得泡汤。

 

再联系上朴珍荣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星期后的事了。林在范在上飞机的前一天发消息告诉朴珍荣自己要飞美国,朴珍荣在凌晨的时候文不对题地回他上次在美国吃过的那家冰淇淋不错。林在范哭笑不得,第二天就送了一辆应援车过去。

 

抵达肯尼迪机场时,林在范戳着朴珍荣发来的认证照笑弯了眼,对方举着个双球冰淇淋站在应援车前乖乖巧巧地比了个赞。林在范发消息过去问好吃吗,这次朴珍荣没多久就回复道,[和美国的那家比还是差一点。]

 

[那我带回去给你。]

 

那头回了个无语的表情,隔了一会儿又道,[算了,]名字那栏不断跳出“正在输入中”的字样,最后跳出两个字,[减肥。]

 

林在范蹙了蹙眉,手指在键盘上翻动了几下,[还要瘦到什么样啊。]

 

乘客一个个有秩序地下机,林在范拎了手提袋往机舱外走,取完行李后他按亮手机发现朴珍荣的回复正躺在页面上,[够挤进你心里的模样。^^]

 

林在范点了几个省略号过去,又问,[台词这么肉麻的?]

 

[是啊是啊。]朴珍荣回得很快,[我去拍戏了。]

 

林在范正准备把手机收起,就看到那头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在美国一切顺利。回来记得请我吃饭。]

 

这小子又说平语。林在范投了个愤怒的表情过去。还未收起手机,朴路勇已经办好了手续过来找他,看到他的脸瞬间露出了惊悚的表情。

 

“刚刚捡钱了?这么开心?”

 

 

 

朴珍荣是什么时候开始明里暗里地不叫他哥呢?

 

在出道的前四年,朴珍荣尚还被叫作Jr.(Junior),人如其名,彼时的他活泼好动,像一个还未长大的小孩子,做事往往靠一腔热血,犯了错误就撒娇扮可爱。再不济,喊一声“JB哥”躲在他的身后,任经纪人怎么训都不出声。眉眼都耷拉着,委屈万分地撅起嘴,唯有这时候的他看起来乖巧得紧。

 

但他就是个小恶魔。

 

林在范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迷你二辑的活动刚刚结束。深夜下了电台的路上,朴珍荣卸了妆,半长不短的刘海乖巧地伏在额前,盖了床薄毯,把半张脸都遮住,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蜷缩在座椅上补眠。

 

林在范替他盖好露在冷气里的脚踝,轻轻揪了揪他的鼻子,小声警告道,“就会给我捣乱。”

 

睡梦里的人皱了皱鼻子,往后躲了躲,发出意味不明的咕哝。朴路勇从前排回过头来问他怎么了。林在范无奈地回答,“这小子在电台上说我吃太多,害得他都吃不饱。”

 

朴路勇沉默了一会儿说,“在范啊,不是我说,虽然你正处于长身体的时候,但是艺人要学会身材管理知道吗?”

 

“……”

 

“少吃点吧。”

 

“……”

 

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身侧的朴珍荣悠悠转醒,开口第一句话便是“肚子好饿”,林在范听了气不打一处来,把他连人带毯裹进怀里揉捏。朴珍荣扑腾着两条小腿挣扎,被松开后涨红了一张脸,边整理自己的衣服边用无意识溜出的镇海方言的口音向他抱怨,“哥又怎么了。”

 

林在范看着他蹙紧眉毛絮絮叨叨的模样,又忍不住笑出声,下车时搂过他的脑袋,豪气万丈地说,“走,哥带你去吃拉面。”

 

两人去了离宿舍最近的小餐馆,一人点了一份拉面。林在范付钱的时候,朴珍荣眯着眼睛笑得一脸幸福,“JB xi真帅啊。”

 

“叫哥,臭小子。”

 

“JB?”

 

“叫哥。”

 

“林在范?”

 

“叫哥。”

 

“我们在范啊。”

 

“……”

 

最后朴珍荣被林在范锁进怀里狠狠教训了一顿,还是迫于淫威喊了“哥”。两个人坐下来吸溜着满满一大碗的拉面,朴珍荣捧着碗碰了碰林在范的,当作干杯,“庆祝二辑活动圆满结束,谢谢我们最棒的队长JB xi!”

 

回宿舍的路上经过便利商店,两人各买了瓶气泡饮料当作啤酒。在宿舍楼下撬开瓶口对着悬挂高空的圆月碰了个瓶,朴珍荣趁着林在范仰头灌饮料时助跑了几步跳到他的背上,不顾对方被呛到咳嗽不已,高喊了一句“JJ Project万岁!”。

 

自那以后,朴珍荣就时不时在镜头以外的地方唤他“JB”或者“在范”,有意无意地略去“哥”,朝他看过去男孩还一脸无辜地笑着吐舌头,见势不妙便娇憨地弯起眼睛讨饶。刚开始几次林在范还会龇牙咧嘴地威胁他,后来时间久了也由着他闹。

 

他只觉得有趣,在他眼里朴珍荣就像只藏起尖牙利爪的小猫咪,时不时跳上他的肩头挠他两下,见他反应不大就用身子拱着他的脖子希望引起注意,挠疼了便钻进他的怀里翻滚撒娇,古灵精怪得很,林在范拿他没办法。

 

直到后来,朴珍荣改去艺名,不再唤作Jr.(Junior),也不再如曾经一般活泼开朗,变得内敛寡言,变得成熟练达。

 

但林在范向来是知道的,只要遇上朴珍荣,他就永远拿他没办法。

 

 

 

 

 

5

 

是助理叫醒了自己。

 

比闹钟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朴珍荣睁开眼睛躺在床上,房间的窗帘被拉开一条缝,钻进一条光,提醒着朴珍荣新的一天又到来了。

 

朴珍荣安静地望着纯白的天花板,脑海里过了一遍今天要做的事情。

 

今天已经拍到倒数第二集的戏份,剧情节奏加快,情绪得注意把控好。明天是二姐的生日,要提前订个蛋糕给她,她上次舍不得买的项链也要拜托路勇哥帮忙代买。

 

正在读的那本小说还剩下三页,最好能够抽空看完。晚上有一个杂志的拍摄和采访,晚饭就在车上吃了吧,但别吃太多,脸肿了上镜不好看。

 

半夜容易犯困,记得拜托助理买一杯黑咖啡。如果运气好,今天就能把这集的戏份拍完,明天也许不用那么早开工,可以多睡半小时。

 

啊,说起来,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和森尼通过话了呢,也不知道他最近在中国过得怎么样,自从上次和在范哥……

 

在范哥。

 

好像,也很久没有和在范哥联络过了。

 

需要发个消息给他吗?

 

会不会给他造成困扰呢?

 

——弟弟还像长不大的小孩似的,每天都要找哥哥谈心,这种做法,真是逊爆了吧。

 

不过或许,我找不找他都没差,听说自从他从美国回来后,最近天天埋在工作室里忙到深夜才回家,也可能根本没时间回我的消息,——也不知道腰受不受得了。

 

但是,娜珠姐不是向来很关注他的健康吗,之前还特意给他买了仪器。这样说来,好像也不需要我做什么了。

 

想想看,他们应该也交往了两年多……了吧?哇,居然这么久了,对于工作狂在范哥来说真是个奇迹。

 

这样算下来,在范哥也快三十岁了,——我也即将迈入三十代了,岁月真是不饶人啊……

 

思维逐渐在毫不相干的道路上一往直前,在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前,朴珍荣赶忙制止住了自己,起身坐了起来。

 

 

 

刷牙的时候朴珍荣突然想到前几天无意在网上看到的粉丝专页的留言。

 

「珍荣欧巴现在的理想型是什么呢?」

 

出道十年以来类似的问题从未停止,放到如今听来已是实在老套。从刚开始的“笑起来好看的女生”,到后来的“学会爱自己的女生”,再到最后索性回答“自己有好感的女生”,这副模棱两可的样子倒和那位林姓队长颇为相似。

 

脑海里突然闪现过林在范回答这个问题时的认真模样,牙膏泡沫不知怎么就倏地呛到了喉管,清凉的薄荷味顺着鼻腔迅速窜延至大脑,朴珍荣咳了两下,把泡沫吐了出来。

 

朴路勇是陪伴了他们最长时间的经纪人,出道至今,从刚开始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闹再替他们一一收拾烂摊子,再到后来放心地站在一旁满眼慈爱地说,“你们俩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是怎么会一样呢?

 

朴珍荣自认为他和林在范有许许多多的不同,穿衣风格不同,行为处事不同,音乐类型不同,性格脾气也不尽相同。若非要说上那么点相同之处,或许唯有爱好里都包含有看书这一选项了吧。

 

刚开始喜欢上阅读还是因为林在范。那时候的他处于艺人出道初始普遍陷入的迷茫期,而林在范永远在休息间隙捧着本书,并且信誓旦旦地对他说对演戏和写歌词都会有帮助。于是自己也将信将疑地开始了阅读,虽然起初因选择的书目太过深奥而一知半解,但好歹也算是踏入了半只脚。

 

后来看的多了,单间卧室无法堆下那么多的书,两人商量着买了个书柜摆在客厅,一人占一半。

 

知名度渐长的时候愈发不便外出,再加上公司提醒二人在上升期需谨言慎行,于是每到休息日两人便只能窝在宿舍,分别坐在客厅的一角看书,也甚少出声交谈,有时专注得足以略过正餐时间。朴路勇还屡屡调侃他们,以为自己来到了什么读书协会。

 

后来林在范养了猫,刚开始只有一只,后来渐渐加到了两只,于是看书的对象变成了两人两猫。猫一叫唤就说明到了饭点,林在范合上书起身问朴珍荣,“外卖还是我做?”

 

朴珍荣揉着变声期的嗓音说,“在范哥真是太贤惠啦——番茄面加蛋谢谢。”

 

林在范挥了挥拳头比划了两下,穿着身黑色的背心踱进厨房替他煮面。朴珍荣站在厨房外偷偷用手机拍下他的背影,对方健身后的成果颇见成效,宽肩窄腰,手臂勾勒出的线条紧实有致,画面一派和谐美好。这张照片后来在第一次世界巡回演唱会上被放出,朴珍荣边躲着林在范“爱的殴打”,边高喊“粉丝们的心有没有bounce bounce”,赢得台下粉丝的一片尖叫呼应。

 

至于读书对于写歌词有利的这一点好处,朴珍荣的感受并不如林在范深切。在出道两年后JJ Project的发行曲里就渐渐开始加入林在范所作的词曲,才从公司回来顺带被PD暗示了一下自己也应该开始学着写歌的朴珍荣边听着demo边哭丧着脸说,哥作的词曲好棒,我都写不出来。

 

林在范摸了一把他的头毛说,“你也可以。”

 

于是被按在书桌前写了一天歌词的朴珍荣看着满地揉成团的废纸发出了第一声感慨。

 

“想恋爱啊——”

 

那厢林在范抬起头瞥了他一眼,“歌词写完了吗就想恋爱。”

 

“也要有恋爱的灵感才行啊。”

 

“那好,我们假设一下对方是情侣。”

 

“……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写的歌不好听。”

 

那时还是出道头三年的时候,出道曲《Bounce》奠定了他们日后的发展路线,JB和Jr.依然跳着欢快的舞曲,穿着高调绚丽的造型,在舞台上仿若无忧无虑的青春少年,有着源源不断的活力。

 

公司称他们为“最有趣的计划”,外界称他们为“令人兴奋的组合”,粉丝称他们为“有爱的哥哥弟弟”。那时的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永远,只知绿洲就在眼前,快乐唾手可得。于是在日后每个脱离原轨的脚步里惘然地发觉,绿洲不过海市蜃楼,快乐也并非轻而易举。再璀璨的银河,也终归是一个人走。

 

 

 

 

 

6

 

“作为JJ Project的忙内,珍荣在这几年内真是成熟了不少呢。对于你来说,一个阶段性的成长是否有什么契机呢?”

 

记者这么问的时候,正是JJ Project出道后的第六年,组合已连续三年获得大赏。彼时的朴珍荣坐在摄影棚内,穿着服装师搭配好的高领毛衣,头发蓬松,眸光柔软,拍摄完一组封面以后,记者对他进行了采访。

 

他面带微笑地回答,成长这件事情太复杂,不只是时间所带来的生理上的变化,而是每一件你所经历的事情带来的蜕变。因此关于契机而言,不过是许多小事汇聚成的一个质的改变。

 

“那么你觉得,JB xi是一个好哥哥吗?”

 

下一个问题令人出乎意料,朴珍荣闻言怔松了一瞬,眼尾微微弯起笑了出来。

 

“好像很多人问过这个问题,但似乎一直没能好好回答……JB哥是一名尽职尽责的队长,也是一名优秀的歌手,他一直在很好地带领着组合的发展,没有哥的话肯定也不会有我。”

 

林在范看到这个答案的时候,杂志已经发行了一个月。公司职员指出这个答案打趣他,他却突然想起刚出道头一年的某个采访里,记者问朴珍荣,林在范是个什么样的哥哥。

 

朴珍荣眨着眼睛扬着眉,对着镜头表情丰富地说,“就是一个一般般的哥哥。”

 

当时坐在一旁的林在范捏着他的后颈暗暗警告了他一番,下了采访以后还忍痛割爱给朴珍荣多投食了一块面包,逼他说出自己是“最好的哥哥”。

 

而如今眼前的这个答案再完美不过,却被白纸黑字隔开了温度,使他陡然产生了无力感。

 

朴珍荣的变化无声又无息。像是无影的风,又像是无色的水,把他从时光的雕琢里蜕变出另一个模样。他把高高的刘海放下,梳起了乖巧的发型。他把稚嫩的嗓音遮掩,压低了成熟的声线。仿佛眨眼间什么都没变,又仿佛什么都变了。

 

在林在范反应过来的某一天,他一边看着Bounce时期的视频不好意思地躲闪一边问,“珍荣以前的嗓音怎么了?”

 

朴珍荣抚着鬓角解释,“那时候我还在变声期。”

 

于是林在范自然忘了,那是他曾经最为熟悉的声音,是他如今最为熟悉的人,可是却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了呢?林在范徒生出点无措,张开手心在面前握了握,却什么都没抓住。

 

他们在出道的第五年开始改变曲风,朴珍荣的性格也从这个节点逐渐改变。身边的人还是他,和他同步说出“我们是JJ Project”的人还是他,可就连看向他的视线都不同了。

 

当朴珍荣处在尚还青涩的时期,永远会在自我介绍的前一秒瞄他一眼,然后用手指蹭蹭他的手背,然后于林在范对上目光之后,步调一致地高声念出口号。

 

——仿佛在找寻相同的温度。

 

可随着出道年月越长,朴珍荣不再进行这细微的举动。他直视着前方,眼光也甚少偏移,却常常能准确地在林在范开口的那一瞬间捕捉到相同的节奏。

 

林在范说不清这种奇异的感觉是什么,他私下同朴路勇发出疑问时,朴路勇耸耸肩没有放在心上,“说明你们越来越有默契啦。”

 

林在范一双好看的眉拧起,朴路勇见状随口安慰他,“你要习惯,毕竟珍荣现在也在努力摆脱‘可爱担当’这个称号了。”

 

“摆脱”。

 

是的,他在摆脱,摆脱过往的自己。撒娇不再信手拈来,调皮不再司空见惯,一切都在朝着更为沉稳的反方向发展。

 

曾经的朴珍荣不擅长掩饰自己。恋爱禁令解除后,林在范在出道的第四年偷偷谈了场恋爱。对方是圈外人,第一次得知林在范恋爱时朴珍荣生了好久的气,在镜头面前不知伪饰,林在范和他互动时也不愿直视目光,爱答不理。粉丝们在留言页面上刷屏问他们怎么了,关心Jr.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呀,是不是和哥哥吵架了呀。朴珍荣扫了一眼翻了个身,用力地点击了右上角的红色叉键。

 

后来还是被公司双双找去谈话才有所缓和,朴珍荣没有解释,梗着脖子朝林在范道了个歉,林在范也不深究,这事便也算翻了篇。

 

林在范回想起来,似乎也正是从这个时期起,逐渐有“JJ Project的忙内Jr.变得越来越成熟内敛”的声音出现。那之后的朴珍荣不再如常语调高昂地回应着他的每个玩笑,也不再无时无刻笑出小褶子打趣他。

 

朴珍荣给自己设立了一道隐形的墙,他不出去,外人也进不来。林在范意识到的那个早上,他走进朴珍荣的房间叫他起床。朴珍荣埋在厚厚的床被里睡得一团乱,却在林在范出声的那一瞬醒来,坐起身后揉着朦胧的睡眼用力眨了眨,然后翻身下床低声道,“在范哥早安。”

 

若说朴珍荣变得愈发内敛寡言,倒不如说他本就是内向的孩子,因头顶着“JJ Project的忙内”这一名号,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开朗外向。而在某一时刻后,他终于把厚厚的外壳脱下,任由体内那个真实的自己自由生长,连外壳都一并吞噬,再难见其影子。

 

他变得喜欢独处,坐在待机室里捧着书一页一页地看,眉间微微蹙起,神色认真。若有人在这时唤他的名字,他维持着同样的表情往声源看去,旁人常常一时语塞。

 

林在范和女友的分手也是无声无息的,直到过了一阵子朴路勇私下问起他才道出实情。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三个人,林在范话音落下时,他感到从另一个角落投来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隐约带着温度,他回望过去时捕捉到了朴珍荣慌张移开的双眸,还是一样的透亮。

 

于是那天的朴珍荣心情也出奇的好,上节目时甚至在他游戏失败后张开手臂抱住他,面上的笑容更盛,眼睛弯成两条明湛的月牙。林在范在休息间隙揽住他的腰把他带到自己身边,朴珍荣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台本。

 

林在范也不说话,放在对方腰上的手就这么停住。仿佛有什么在胸口里振翅欲飞,发出轰隆隆的回响,震得他耳根发麻。他侧头看向身旁的人,那人也恰好抬起头,瞳仁染上柔软的颜色,像飞鸟一般扑扇着跃入他的眼底。

 

林在范只觉得外界聒噪,吵闹得他什么都听不进去,唯独那双笑起的眉眼被描绘得愈发清晰,须臾落入无数光辉,流徙了整片星河。

 

 

 

 

 

8

 

《追踪》杀青的时候,剧组举办了一场杀青宴,所有演员以及工作人员都受邀参加。朴珍荣撞上了别的行程,赶到聚会地点时大伙儿已吃了一半。见到主角终于来了,气氛更是掀起一个高潮,纷纷举起酒杯。于是朴珍荣在晕头转向的情况下被迫灌了两杯酒,本就酒量不佳,才刚坐下脸上已浮起酡红。

 

所幸还有经纪人崔胜勋在一旁帮着挡酒,朴珍荣才勉强逃过一劫。饭局结束的时候已过了十二点,朴珍荣脚步不稳,强打起精神和前辈们告了别,转身就倒在了车子后座。

 

崔胜勋坐在副驾驶和司机说了声先送珍荣回家,自己便也伴着袭来的醉意打起了盹。

 

等朴珍荣被叫醒时,揉了揉眼睛却发现窗外的景象有点不对劲。新来的司机才接手朴珍荣,尚且不熟悉情况,把车停在了他好久没回的论岘洞。

 

朴珍荣看了眼时间已是深夜一点,只好先行下了车,抬头仰望着不远处的高楼无奈叹了口气,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发愣了良久,才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拨出了电话。

 

“哥……”

 

 

 

林在范撂下手机替朴珍荣开门时,那人浑身疲软地撑着墙壁,正冲他醉意朦胧地呵呵笑。

 

“在范哥,太晚了不好意思打扰我爸妈,只好借宿你家啦。”

 

“怎么喝酒了?”林在范赶忙扶着他把他接进来安置在沙发上,说话间还不忘帮他把外套和鞋子脱下。

 

朴珍荣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嘟囔,“就喝了几杯。”

 

“什么局?”

 

“杀青宴。”

 

林在范给他拿杯子泡蜂蜜水,带着辛普森图案的马克杯,是好几年前朴珍荣送他的生日礼物。

 

身后的朴珍荣躺在沙发上盯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喃喃道,“哥,你说我是不是该走出来了?”

 

“……你说俞恩莉?”

 

俞恩莉是朴珍荣几年前在拍戏时认识的一个女演员,性格温和,和朴珍荣有着不少共同语言。朴珍荣对她是有好感的,这也是唯一一名他和林在范主动提起过的异性。然而这段关系没有深入发展,恋情无始而终。后来林在范无意问起时,朴珍荣的语气间还藏着点遗憾惋惜,于是林在范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对那名女生念念不忘。

 

沙发上的人沉默了片刻,给出了一个含糊的答案,“……嗯。”

 

“你自己过得了你这关吗?”

 

“什么?”

 

“这么久了你还没忘记她,你做好这个准备了吗?”

 

林在范边说着边把蜂蜜水递给他,朴珍荣看着杯身上黄色的图案愣了神。醉意突然就从胃底涌出,直冲到喉口。朴珍荣扔下杯子往盥洗室跑,抱着马桶吐了半天。

 

林在范蹲在后面拍着朴珍荣的背替他顺气,见对方似乎再吐不出什么东西,便轻轻托起他拿热毛巾为他擦脸,无奈地低语:

 

“你啊你,明知道自己不能喝还喝成这样。”

 

朴珍荣挪了挪身子无力地倚在一旁的墙上,阖着双眼任其摆弄。林在范把毛巾重新过了遍热水拧干,再弯下身替他擦拭时,对方紧闭的双眼却溢出了点点泪水。

 

“哥我好累……”

 

林在范怔住了。

 

他喘了口气,“什么都累,做什么都累,我也不想这样,真的,……但好像没有办法……”

 

他话里的语气依然和从前的撒娇一般,声调却低哑,语序也颠来倒去。面前的人意识似乎已经不再清醒,林在范犹豫了一瞬,俯身把他拢进怀里沉声说,“有哥呢。”

 

“……”

 

“累了哥还在。”他顿了顿,嗫嚅道,“你要是愿意……”

 

怀中的人抿着唇没有回话,残留在眼角的泪痕蜿蜒出一条弯弯曲曲的弧线,皱起的眉间是淡不开的浓重。林在范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没再说下去。

 

 

 

朴珍荣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日上三竿,睁眼缓了好久才发现自己睡在了林在范的卧室里,身上换了一套新睡衣,那人昨晚应是睡在了隔壁。

 

幸运的是醉酒一夜后头痛的症状并不明显,想必也是那人的功劳。翻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下床出了卧室才发现那人已经出门,餐桌上是准备好的早餐与解酒的果汁,旁边留着便条说他一早约好拍摄专辑封面。朴珍荣耸了耸鼻子,随意吃了两口便去浴室冲澡。

 

置物架上放了套干净的衣服,镜子上也细心地贴了张便条,熟悉的字迹提醒朴珍荣昨天的衣服已经拿去清洗,让他先穿自己的衣服。

 

洗完澡后,朴珍荣一身清爽地换上了林在范的衣服。站在镜子前他凝视了许久,才发觉穿着典型的林在范风格的朴珍荣怎么看怎么奇怪。

 

这头还没观察完,手机就适时响起。朴珍荣接起来,那头便传来林在范的声音。

 

“人还难受吗?我今天会晚点回去,你不外出的话就待在我家吧,晚上我带饭回去。书都放在书房,电脑也开着。如果要出门的话,车钥匙在鞋柜的抽屉里放着,你先开我的车。”

 

朴珍荣边听边去翻车钥匙,“嗯嗯”地应着,“我下午得去趟公司,演员部找我谈事。”他想了想,加了一句,“顺带去看看有谦,好久没见孩子们了。”

 

电话那端的声音缄默了一刻才慢腾腾地回道,“那路上注意安全。”

 

 

 

朴珍荣直到发动了林在范的车才开始恍惚,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熟稔骤然笼罩了他的所有感官。正如此刻,他穿着林在范的衣服,吃完林在范准备好的饭,坐在林在范的车上,鼻尖还萦绕着林在范常用的沐浴露香气。

 

这一点都不朴珍荣。

 

他向来努力规避着与林在范有关的任何事物,努力远离与他有关的一丝一毫,而此时此刻他的周身充斥着林在范的存在,可他的每寸肌肤每个细胞却在叫嚣着欣喜。朴珍荣莫名产生了身体的本能对自我的背叛感,这直接导致了朴珍荣开到公司楼下的停车场时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上楼到达会议室的时候,崔胜勋已经提前等在门口了,扫视了一圈他的穿着打扮讶异了一霎,嘴上却催促他先进去开会。

 

散会已是两个小时后的事了,朴珍荣留到最后才走出会议室,崔胜勋跟在他的身后欲言又止。

 

“珍荣啊,你这衣服……”

 

“怎么了?”

 

“很……不同凡响。”

 

朴珍荣故作镇定,“偶尔也要换换风格。”

 

下楼经过练习室的时候,朴珍荣从门上的小窗口望见了熟悉的身影,嘴角微微勾起,伸手敲开了门。门内的两个人看见站在门口的人都惊喜地叫了出来,欢快地跑过来迎接他。

 

“哇珍荣哥!”

 

“哥你怎么来了?”问话的是金有谦,这小子许是刚跳完激烈的一段舞,脸颊还淌着汗。

 

“来公司开会,顺便看看你们。”

 

BamBam也累得气喘吁吁,却忍不住咧开嘴玩笑道,“哥你最近不是很忙吗,怎么还有时间来关心我们?”

 

朴珍荣瞟了一眼来自泰国的后辈,抬起手作势要教训他,却在对方抱住手臂的撒娇里不禁笑了出来。

 

金有谦、BamBam和朴珍荣在以前尚未出道时就熟识,那时几人常常一起训练,情谊也早早结下。两人来自于同公司的后辈组合,组合一共有七个人,比JJ Project晚出道了三年,几个年轻小伙子走到哪儿都是吵吵嚷嚷的,却热闹得很,有时候林在范和朴珍荣瞧着也不由地心生羡慕。

 

朴珍荣在一旁找了个位置坐下,“你们在排什么呢?”

 

“啊,我们俩组了个Unit小分队,正在排舞。”

 

两年前,金有谦和BamBam一同成立了个工作室,专攻舞蹈方向。名字是BamBam起的,简洁直白地取了个“97”,BamBam中二十足地解释说,“要让世界看到97line的力量!”

 

彼时听到这个解答的94年生人朴珍荣眼底闪过一道精光,“你的意思就是除了97line以外的人都不怎么样喽?”

 

“……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97工作室的logo也是BamBam设计的,一朵盛放的蒲公英外绕了一圈缠起的蛇,图标在看起来极富危险感的同时又颇具艺术感,是他们二人的代指,简单明了,意在同心协力所向披靡。而如今工作室也已成立了两年,发展得也十分不错。

 

朴珍荣看着后辈茁壮成长的那股欣慰之情又忍不住涌出,出声问道,“其他成员呢?”

 

“今天是休假,都在宿舍待着呢。”

 

“荣宰呢?”

 

“荣宰哥最近在忙着音乐剧,上周刚通过了试镜。”

 

“是他之前一直提到的那部音乐剧吗?”

 

“是啊,也算是心想事成了。”

 

崔荣宰也是他们同组合的成员,担当主唱一职,进公司的时间较晚,熟络起来也是朴珍荣出道两年后的事了。金有谦介绍的时候,加上的前缀是“嗓门和笑声都很大的主唱”,当时的朴珍荣无论如何都无法把眼前看似怯生生的男孩和这个形容词连接在一起,直到后来有一次一起出外景,才真切体会到金有谦的形容并没有差错。

 

BamBam坐在地板上滑着手机,随口一提,“前几天Mark哥还和我说过一阵子要来韩国看我们呢。”

 

“Mark?他最近在忙什么?”

 

“哥不干电竞主播以后就跑去环游世界了,上个月完成了最后一站,停在了中国,这两天好像待在Jackson哥的老家香港。”

 

朴珍荣不禁感叹起来,彼时一起训练的练习生里,他最为羡慕的便是段宜恩。性格洒脱,有着自由的灵魂,不当练习生以后便回了美国,念了两年书又因电竞水平高超跑去当了职业玩家,因能力强悍、走位风骚而出名,后来被网友发现颜值也惊为天人,这下彻底一炮而红,在电竞圈混得风生水起。不过如今看来,似乎无拘无束的生活更符合他的一贯理念。

 

“说起Jackson哥,我前不久还听了哥发布的新歌,也是超赞的。”金有谦竖起大拇指,“哥还邀请我去中国玩。”

 

“下次巡演的时候正好可以去见Jackson哥一面。”

 

朴珍荣噙着笑听两个弟弟的谈话,当年王嘉尔靠着“综艺咖”的名号出道,因独特的搞笑风格而逐渐有了不小的名气,后来成功转型成歌手,在音乐这条道路上一往无前。这几年他们从未断过联系,虽然相隔万里,但两人依然是互相倾诉心事时想起的第一人。

 

“对了,最近搬家进行得怎么样了?”朴珍荣突然想起前一阵子金有谦和他说正在准备搬家。

 

“都准备差不多啦,就差个猫架。”

 

“猫架?”

 

“还不是Bam,因为要养猫才陪他搬出去的。”

 

眼前的金有谦一脸抱怨,眼底的笑意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一旁的BamBam身上。朴珍荣闻言入了神,当时先搬出宿舍的也是林在范,理由是要照顾三只小猫,后来就只剩朴珍荣一人住在宿舍,到近两年才搬了出来。

 

正要陷入无尽的回忆时,BamBam的一声惊叫打断了朴珍荣的思路。

 

“珍荣哥,我说你今天怎么看起来这么奇怪呢,你穿的是不是在范哥的衣服!”

 

BamBam指着朴珍荣身上宽大的衣服犹如发现了新大陆,连带着金有谦也开始端详朴珍荣的穿着。

 

“哥,你今天穿的确实很不像你。”

 

“……”

 

朴珍荣稳了稳心绪,皮笑肉不笑,“我平时的穿衣风格是什么样的?”

 

“老年人的装扮……”

 

“……”

 

“……”

 

“……”

 

“BamBam,你知道你到三十岁还要挨打吗?”

 

 

 

最后被朴珍荣削了一顿的BamBam倒在地上奄奄一息,金有谦瞬间戏精上身,奔过去跪在一旁假嚎,哭得万分凄惨。BamBam也顺势配合他的演出,翻着白眼浑身痉挛状,看得朴珍荣嘴角一阵抽搐。

 

虽然眼前的两个大男孩也不过比他小三岁而已,却较他有着更多的活力,依然处于曾被他们笑称的“中二期”里。朴珍荣只觉自己老气横秋,囚禁于自己的枷锁里,顾虑重重,步履维艰。

 

记忆是件很可怕的事情,朴珍荣的脑海里倏地浮现出他和林在范的练习生时光,出道后的每一时刻,再到现今的个人活动,每一分秒都清晰如昨,像刺针一般细密地戳在他的心口。他努力把自己从一个思维的怪圈里逃脱出来时,手机就收到了来自林在范的信息。

 

[我快到公司了,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我送你回家。]

 

 

 

 

 

9

 

朴珍荣站在公司楼下等林在范来取车的时候,顿然产生了种局促不安感。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和林在范正常相处,单独活动后二人也甚少见面,而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直逼得他冷汗涔涔。

 

视线里已经出现林在范的身影,他从街对面向他走来,手插着口袋,走姿一如既往的松散。

 

太冷,又太狂。

 

朴珍荣想,林在范,你别看我了。

 

他生了病,患得患失,脆弱敏感,敏感得连他自己都讨厌起了自己。

 

他把这称为青春阵痛。那些多愁善感的思绪像细嫩的芽尖,风一吹就争先恐后地冒出。他恨不得把那些绿芽掐断在土壤里,最好永绝后患。

 

但这一秒,林在范站在他的面前,再平常不过地问他晚上想吃什么,表情带着最为不自知的平静。

 

春风吹又生。

 

朴珍荣讨厌他的不自知,又庆幸他的不自知。最好那人永远不知道他对他的心思,这样逃离的时候才能看起来最为自然。

 

此时此刻的自己看起来一定像个傻子,表情木然,答话艰涩,似乎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足以将他击垮。

 

 

林在范接过车钥匙打量了他一番,轻轻笑起来,“衣服挺适合你的。”

 

 

终于,上帝伸出手指推了他一把。朴珍荣溃不成军。

 

所有人都在说今天的他好奇怪,可唯独这人扬着如常的笑容对他说,你这样挺好。

 

他想这辈子究竟要和这人纠缠多久,而自己又能伪装多久。

 

所有的情绪在那人面前都不复存在,折磨得他胸口燃起灼灼火焰,火势不大,却烧得难耐。往返几次,几天,几年,朴珍荣都愈发受不了自己。

 

曾经有一次,林在范见他状态不对,拍着胸脯对他说,有什么心事和哥说。

 

他认真地看向他,能解决吗。

 

对方哑然,“……不管能不能解决,说出来总归是好的。”

 

“那还是算了。”他笑起来,眼尾的纹路细细折出,“总会忘掉的。”

 

 

 

晚餐选在了离公司两条街远的牛排店。朴珍荣提议随意吃点就好,林在范笑说不是要我请客吗,朴珍荣抿了唇偏过头不说话。一顿晚餐解决后,林在范把车停在路边的甜品店,给朴珍荣买了个冰淇淋。

 

“你喜欢的香草味。”

 

朴珍荣接过,没什么表情。一路上两人没有交谈,朴珍荣慢吞吞地啃着脆壳,发出“咔呲咔呲”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突兀又可爱。林在范时不时转头瞄他几眼,嘴角扬起的弧度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车子停在朴珍荣汝矣岛的家门口时,冰淇淋还剩下最后一口。林在范看着他走下车绕过车头,笑着把认真敛进调侃的语调里问道,“不请我上去坐一坐吗?”

 

朴珍荣站在路边无声地望着他,路灯的光线细长曲折,正好打进他的眸子里。他的睫毛眨了眨,涌动的情绪激荡了刹那。

 

他说,“在范哥,我已经不喜欢香草味了。”

 

 

 

 

 

10

 

那日以后,两人不了了之。林在范最后把车开走时,朴珍荣语气淡淡地告别,“哥回去早点休息。”

 

林在范的脸藏在黑夜的光影后,看不清,自然也判不出他的情绪。朴珍荣没等回复就脚步匆匆地进了门,直到拐角处才敢停下松口气。嘴里还滞留着冰淇淋的凉感,冻得舌头都僵直发麻,此时松懈下来凉意倏地窜遍全身,手心不由腾出层层的汗。

 

粉丝常常说他正面又乐观,他曾经在粉丝专页上鼓励粉丝时留言道,各位在达到梦想以前,都不要轻言放弃哦。

 

但他如今想,自己都已无法劝服自己。这个梦,他不愿再做了。

 

 

 

再看到林在范已隔了一个月。个人新专发行的前一日,林在范临时开了直播,连妆也没化,戴着顶渔夫帽,似乎要把“自然人”这一名号贯彻到底。

 

朴珍荣偷偷借了公司职员的账号看直播,刚点开就看见他在屏幕另一端不好意思地笑着,认真地读着留言。

 

“在范欧巴这次的专辑一共收录了几首呢?”

“啊,一共收录了七首,还包含了以前发行过的两首单曲。”

 

“听说主打歌是到美国拍摄MV的,有什么亮点吗?”

“——亮点,还是要各位自行去发掘的。”

 

“专辑里的曲目都是在范自己创作的吗?”

“是的,都是自作曲,当然还有帮助我的编曲家们。”

 

“欧巴能剧透一下吗?”

“辛苦了。”

 

“在范欧巴,说一句推荐语吧。”

“好的,请各位多多喜爱。”

 

朴珍荣正腹诽着那人的说话内容还是一如既往的没营养,耳边就听见他念到下一个问题。

 

“进行个人舞台是什么感受?”

 

朴珍荣屏息凝神地注视着另一端的一举一动,只见那人歪着脑袋思索片刻,嘴唇翕动:

 

“感受啊——”

“一个人的舞台还是有点空。”

 

林在范的神情看起来十分真挚,此刻正盯着屏幕的和煦双眸犹如隔着千水万山朝他望来,几言几字撞入朴珍荣的耳朵,形成巨大的回响。朴珍荣咬着唇张开手掌遮住那张脸,直到下一个问题抛出才移开,却没想到接下来几个问题都与自己有关。

 

“欧巴真是铜墙铁壁,自己一个人直播都不念‘JB撒娇’的。”

那人叹了口气,“没办法,这是一个人的直播嘛。”

 

“这次出新专珍荣欧巴有对在范欧巴说什么吗?”

“这个,你们得去问问珍荣。”

 

语气里还藏着点道不明的委屈。朴珍荣觉得一定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喉头忽地被哽住。接下来的内容也看得浑浑噩噩,工作人员从门外探进头喊他,朴珍荣才手忙脚乱地关了直播。

 

 

 

 

 

11

 

林在范又做梦了。

 

梦里是当初决意暂停组合活动时的场景。那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两人刚结束了一场签售会,正坐在奔赴下一场行程的车里。朴珍荣在林在范把一个饭团塞进嘴里的时候对他说。

 

“哥,我们停一停吧。”

 

“什么?”他没反应过来。

 

“现在好像不是该和你继续并肩走下去的情况了。我们停一停吧。”

 

林在范觉得自己看起来一定很滑稽,嘴里的饭团还没完全咽下,脸却冷了下来。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想试试看走自己一个人的道路。”他看向他,“没有哥的路。”

 

梦境往往定格在朴珍荣合上的双唇就不再继续,林在范醒来的时候天色还未亮。今天是《追踪》的首映会,手机里还躺着朴珍荣昨天发来的邀请函。林在范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又倒回了床上。

 

傍晚到达首映会现场的时候林在范发现自己被安排在了最佳的观影位置,还没高兴多久就抬头看见在隔壁落座的金有谦,对方刚染了一头金发,笑起来眉眼弯弯,显得明媚得很。

 

“在范哥。”金有谦和他打招呼。

 

“喔,好久不见。”林在范点点头,内心吐槽道,装嫩。

 

朴珍荣和导演以及其他主演一起出来的时候全场掌声雷动,台下的灯一一灭去,林在范才顿时警铃大作。金有谦穿着亮色,又顶着一头金毛,和他的一身黑对比起来,简直犹如夜空中最亮的星。于是整场下来,朴珍荣的视线止不住地往这儿瞟,对上金有谦的视线时还朝他轻轻挑眉抿嘴笑。

 

林在范目睹了一切,也没心思听朴珍荣在记者采访时说了些什么,板起脸叉着臂开始观影,内心烦躁得很,偏偏金有谦又是个热情话多的主儿,时不时在他耳边谈起朴珍荣。

 

“珍荣哥拍这场戏的时候给我打电话了,真的好搞笑,这么大的人居然还怕虫子。”

“拍这场戏的时候下雨了,珍荣哥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喝米酒。”

“这个场面好酷炫,果然是珍荣哥的电影。”

“哇珍荣哥的演技完全赞!大发!”

 

……

 

林在范越听越烦,身旁的后辈不断提起的趣事都是他未曾参与的,或者说,是朴珍荣不愿让他参与的生活一部分。那部分里的朴珍荣鲜活生动,是他近几年以来甚少见过的模样。他庆幸又沮丧,庆幸的是朴珍荣的心气里依然保留着童稚的那一分,沮丧的是在朴珍荣的眼里他与外人毫无差别。

 

林在范对这样的认知感到失落不已,直到电影结束,朴珍荣走到他们旁边,他才堪堪回过神来。

 

面前的人心情看起来不错,见到金有谦时上前握手撞肩,笑颜灿烂地叫了一声“谦啊”,眼尾的小褶子都跑了出来。

 

转头看到林在范,轻轻唤了声“哥”,表情乖巧,眼尾平整。

 

林在范只觉眼前的两人犹如心意互通的学生,自己则是不受人待见的教导主任。心里顿时格外不是滋味,从喉咙里发出了个回应的语气词,目光在朴珍荣的脸上逡巡了几圈,低声说,“演得不错。”

 

 

 

首映会自是万分成功,电影的题材新颖,主题深刻,作为主演的朴珍荣,日益精进的演技更是令在场观众的情绪被深深牵引其中。

 

结束的时候,主演们想趁兴一起聚个餐,于是叫上了到场的三两好友,一起到附近的餐馆吃个夜宵。

 

林在范也是被邀请的其中一人。朴珍荣站在他的面前眼神飘忽,指了指旁边的金有谦说,“有谦也去了,哥你去吗?”林在范答应下来,到餐馆的时候也是和朴珍荣挨着坐,惹得其他艺人忍不住打趣道,“没想到我们能看到JJ Project合体的一幕。”

 

林在范用余光留心身侧人的反应,那人似乎没听见似的接过金有谦手上的啤酒,用撒娇的语气说道,“今晚让我喝点酒吧。”

 

“那哥怎么回去?我也想喝。”

 

话音落下,朴珍荣举着抿了一口的酒杯一脸茫然,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正想说些什么只听见林在范在他耳边低语道,“我送你回去。”

 

朴珍荣“哦”了一声,目不斜视地盯着桌上的透明酒杯,耳尖却骤然窜红了。

 

夜宵端上来的时候,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几轮下来,在互揭老底的玩笑声中,酒瓶终于指向了林在范。

 

坐在对面的一名女生羞红了脸嗫嚅半晌问他是不是单身,外人登时起哄着调侃她,女生连连摆摆手说自己是林在范xi的饭,可这眉目含情,旁人看来怎么都像是颇有好感。

 

林在范闻言看了一眼身侧默不作声灌下一杯啤酒的朴珍荣,语气诚恳地答道,“目前好像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

 

竖长了耳朵的众人都失望地长叹一声,没一会儿又投入到下一个话题中去了。林在范装作无恙地拿起一块炸鸡,手臂蹭过朴珍荣的皮肤,那人微微躲闪到一边,转头去找金有谦聊天。

 

林在范无奈地摇摇头,所幸接下来的问题都与他无关,他乐得自在地倚在一旁发呆,却没有拦住朴珍荣连续喝下三杯啤酒,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抿着嘴唇满脸泛红了。

 

林在范赶忙拍拍朴珍荣,“还好吗?”

 

朴珍荣扑闪着双眸回头看他,脸颊上的酒窝俏皮地跑了出来,“回哪儿?”

 

“……珍荣醉了,我先送他回家。”

 

扔下这么一句话,林在范也顾不上身后的金有谦,和大家道了别就牵着朴珍荣往外走。

 

深夜的首尔路灯明亮,行人匆匆。吹了凉风的朴珍荣情绪高涨,跟在他的身后嘿嘿地傻笑着,表情娇憨,双眼被掩没在折起的褶子里。

 

“在范哥,他们都说,我和你在谈恋爱呢。”

 

“……谁?”

 

“粉丝啊,他们,都说我们在秘密恋爱中……明明没有嘛。”一句话说得抑扬顿挫,朴珍荣的双手缩在袖子里扒着林在范的宽肩,脚步踉跄,肩膀细细抖动着,晃得林在范心惊肉跳。

 

“……我先送你回家。”

 

 

 

上车后,林在范替朴珍荣系好安全带,特意把车窗压下一条缝。晚风钻进窗缝习习拂面,吹得朴珍荣昏昏欲睡,蜷缩在副驾驶便不动弹了。途经的长灯光色层叠,和着车载电台播出的轻音乐,踩着欢快的脚步跳跃在朴珍荣的脸颊上。他莹白的皮肤上浮满了红,指尖柔润,睡梦中的人仿佛不谙世事的孩童一般纯真无邪。

 

送到家楼下的时候,林在范也不忍叫醒他,斜靠在座椅上凝视着眼前的一幕一景。朴珍荣这样的卸下防备实是久违,在短短半年内,他居然连续两次在林在范面前醉酒。林在范像曾经那般,轻轻揪了揪他的鼻尖,低声道,“小恶魔。”

 

那人轻轻蹙了蹙眉,却没躲开。车载音乐温暖甜蜜,裹住他的心房一同柔软起来。胸口犹若被软胀的泡沫盈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推得他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直到半个小时以后朴珍荣睁开双眼时他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这是……?”朴珍荣撑着身子环顾四周,发出疑问。

 

听起来对方已经较方才清醒了不少。林在范心绪平和,一边哼着歌一边指着车窗上方的夜空说,“珍荣你看,今晚的星星好多。”

 

“……有谦呢?”

 

“还没结束吧,我先送你回来了。”

 

似乎是终于找到散失的记忆,朴珍荣揉着太阳穴说,“哥刚刚怎么不对那个女生说实话。”

 

林在范定定地看着他,“珍荣,我和她很早以前就分开了。”

 

“……那你为什么没有告诉过我?”

 

林在范却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看向他,看得朴珍荣渐感心虚。

 

“你……”

 

“我曾经以为,你这辈子都要和我保持着距离。”

 

“我一靠近你,你就立马躲开,我不知道怎么和你开口。”

 

朴珍荣摸摸鼻子,沉默不语。

 

林在范转头平视前方,“说起来,你最喜欢的食物不是home run ball吗?”

 

朴珍荣一愣,撇了撇嘴角,“哥真的是笨蛋啊。”

 

“那你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

 

“……”

 

“我一直以为我很了解你呢,没想到在那个节目上答错了那么多题。”

 

朴珍荣侧眸望向窗外,表情稍有松动,“所以说哥是笨蛋。”

 

林在范抿了抿唇,轻声开口道,“我那时候,是真的以为你喜欢我。”

 

曾经的朴珍荣占有欲强,在看见林在范和别人的接触后往往会在背地里悄悄瞪圆了眼睛以示警告。林在范也从不反抗,笑弯了眼随着他去。

 

“那时候觉得你像Nora一样。”思及此他忍不住笑出来。像只小猫,不让主人伸手摸别的猫,也不让主人摸自己。身为独子的林在范大抵自我,但他愿为朴珍荣分出一片天地与他共享。于是顺着朴珍荣的同时他也开始期待,这只猫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给自己一点甜头。

 

朴珍荣缄口不言,空气里漫溢着轻柔的音乐与另一人的呼吸声,无形,又无色,却缠进他的耳廓逼得他眼底发热。

 

过了许久,他把手肘撑在车窗边,“不是啊。”

 

林在范的心沉了沉,却依旧装作若无其事,“不是什么?”

 

“不止那时候,”他把声音埋在手心里,听起来闷闷的,“现在也喜欢你。”

 

他不敢看另一人的反应,只好紧盯着车外的一小片天地。有一只猫灵巧地从栅栏下钻出,停在了路边,亮晶晶的双眼和他对上视线,一时静默。

 

“所以你能告诉我,当初为什么要暂停团体活动吗。”

 

安静了良久,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朴珍荣只觉眼眸酸涩,他用力闭紧再睁开,水潮霎时汩汩涌出,在眼眶里盈盈地晃动着。

 

“……因为不想再喜欢你了。”

 

“其实这个想法,好几年前就有了。”

 

“每天待在哥身边,真的好累。不想见到你,但是又想靠近你。”

 

“感觉自己生了病,粉丝们都说珍荣长大了不少,成熟了不少,可是只有我知道我自己有多么糟糕。”

 

他压低了嗓音,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有经过的车照亮了这一片角落,对面的猫咪被突如其来直射的光吓到,赶忙踮起脚尖跑开。

 

“在一起吧,珍荣。”

 

他愣神的一刹里,身旁的人这么说道。

 

“……”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如果未来我们要经历艰难的时光,就让我们彼此依靠吧。”

 

“……”

 

“你只需要知道,你回头的时候永远有我在,就好了。”

 

心口瞬时惊涛骇浪,悄无声息地决堤了,潮意终于从眸底挣脱束缚。

 

“笨蛋,”他淡淡地笑,“是拉面。”

 

林在范一怔。

 

“我最喜欢的食物,是拉面。”

 

 

 

 

 

**

 

1

 

“我想先道个歉。”

“……啊?”

“我经常去楼下拜访伯父伯母。”

“……”

“你的房间我去过几次。”

“……”

“我那张照片挺帅的。”

“……”

 

 

 

2

 

“让你和他们接触,不是因为我大度。而是因为我希望你知道,谁才是最适合你的人。”

林在范委屈巴巴地说,“你知道每次看到你和有谦在一起,我都嫉妒得不行吗。”

“我知道。”朴珍荣窝在他的怀里小小声地回,“有谦和我说过不止一次。”

“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一身醋味快飘到南山塔去了。”

“……”

 

3

 

“你现在还难受吗?”

“嗯?”

“因为我要亲你了。”

 

 

 

4


“十年了……”

“是十二年了,珍荣。”




5

 

“最后一个问题,还喜欢香草味吗?”

“……喜欢。”

 

 

 

6

 

朴珍荣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当初决意暂停组合活动时的场景。

那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两人刚结束了一场签售会,正坐在奔赴下一场行程的车里。

那是一个爱意喷发的下午。

他看着他,觉得再也逃脱不了他。

 

 

 

 

-END-

 

 

 

 

▷后记◁

 

这篇文的灵感来自于曾经无意间看到的综艺《至亲笔记》,嘉宾是fly to the sky,那一期也正是他们出道十年后暂停组合活动时的最后纪念。于是脑海里偶然想到,「如果JJP不曾被召回,那么会怎么样呢?」因此产生了这个故事。

 

这个故事建立于一个伪现实的平行世界。首先需要明白一件事,整个故事的框架是在JJP从未被召回且一如既往地发展下去的情况下产生

或许珍荣依然是Jr.,他依然是那个爱撒娇的忙内,他或许变化不大,不会如现今的沉稳。或许一切都会与现在相反。

但随着年岁增长,他必然会成长,或许在平行世界里的“成长”,又会与如今的性格吻合。

 

文里的珍荣在出道初期,因顶着“忙内”这一称号而有着“可爱人设”的压力。但后来经过某些事情(文里提到)成长了以后,他的性格也发生着潜移默化的改变。

他对在范是喜欢的,却徘徊不安,性格使然而不敢踏出一步。尤其在后来在范交女朋友的过程中,更是退缩,也因此以为在范不可能喜欢他,更是主动划清界限。

在范的喜欢则是无声无言的,在他意识到对珍荣的喜欢以后,努力靠近,却屡屡受挫。

但他知晓朴珍荣敏感倔强,所以他不断退让,默默陪伴。这是他的示好方式。

 

 

其中(伪)菠萝桃的情节也是感觉即使在平行世界里,珍荣也会很喜欢和有谦玩吧kkk

而文中所提到的GOT7其他几位成员的“生活现状”也是依照我个人所想来描写。

Mark回了美国读书,成为了电竞选手后又辞职去了环游世界。Jackson由综艺咖出道,成功转型成歌手。荣宰、斑斑还有有谦加入了同一个七人男子组合。

我想说的是,无论JJP是否被召回,GOT7的缘分都是相连的,他们从练习生起就认识,其中的联系并非三言两语就能切断。

但是这里的设定实在草率实在主观,若和各位的想象有出入先说声抱歉,也请各位不要上升真人 ^^

 

其余想表达的,我一时想不起来了,如果各位有疑问,可以在评论里问我 > <

 

PS: <关于珍荣的酒量>

在747时期的dingo采访里,小七说过珍荣是干杯以后就拜拜了,因此本文切实参考,合理安排,把珍荣形容成了一杯倒。(←居然还让他醉了两次

 

文中借鉴了不少如今的梗,是因为我相信即使在不同的平行世界,也必然会有交叉处。

这个故事在写的时候十分的纠结,也清楚在许多地方把控的不是很好,没有把我理想中的故事清晰描述一二。

将这个故事作为六周年的贺文不知道是否合理(?),总而言之,希望你能喜欢啦。


查看全文

互勉

嘎三岁:


当你有了男朋友以后还会每日每夜的在各种场合疯狂刷油管,看着他们的成绩飙升而开心的手舞足蹈,还会花钱几本几本的买专辑买海报抽小卡,还会看他们的同人文看的甜到牙疼么?还是那些钱会留下给你的男朋友买生日礼物和各种纪念日的礼物?

当你抱着孩子牵着老公在街上听见他们的新歌时你们会激动的跟你的家人讲他们的故事,会跟着曲子哼唱,会激动的热泪盈眶么?还是看看他们的海报听着老公随意打趣几句然后转身离开?

当你到中年时收拾屋子的生活看见他们的专辑和海报的时候是当宝贝一样跟此时此刻正在追星的孙子孙女炫耀,告诉他们这些泛黄的照片里面的男孩子曾经是你的骄傲?还是感叹一下自己当初怎么这么拜钱然后随意的丢进垃圾桶?

当你躺在摇椅上无趣度日的时候翻翻已经更新不知道多少代的也不再能像小孩子那样灵活的摆弄的手机,看见他们离开的消息,你会抱着手机痛哭像失去一个亲人一样?还是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一翻而过?

我不知道我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和儿子嬉笑的说长大了要像那些小哥哥一样充满梦想满怀希望的生活,会不会告诉青春期正在追星的女儿你的妈咪曾经也喜欢过那天上的星星就像你现在一样

我妈咪和我说她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喜欢刘德华,喜欢成龙,那天和妈咪出门的时候看见刘德华的广告牌子我兴奋的给妈咪指,妈咪只是轻恩一声然后揉揉我的肩膀拉着我离开

她没有回头……

我想将来有一天我会看他们的视频再也兴奋不起来,会不再那么爱听他们的歌,会丢掉他们的专辑他们的海报还有那些照片,会不在刷新他们的消息保持他们的图片

不会再写文


总要有自己的生活,总要有自己的男朋友,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孩子,被生活压力压的喘不上气的我们可能会逐渐淡忘他们,然后……就连他们退居二线也不知道……

我看到许多写手大大因为学业,因为家庭而道歉退圈,我今年高二,16岁,我可以坚持多久?4年?7年?

等我20岁25岁的时候他们还会是我生活的中心么?他们的名字还会无数次的出现在我的本子上,我的查询记录里么?

我记得我说过……我要陪他们走花路……

我没有经历他们的过去,但有幸我看到了他们的现在,可是他们的未来我还会和他们一起走么?

呼……

无论你将来的某一天说粉转路粉转黑还是退圈爬墙了,我都希望你记得你爱他们的初心,记得他们曾经带给你的欢乐,带给你的感动,带给你的鼓励

他们是星星,是我们无法触摸的星星,哪怕攒上一个月的钱去看他们的演唱会,也只是远远的挥舞着应援棒喊的精疲力尽却甘心情愿

他们是星星,是我的北极星,不论其他人,他们是我心里最温柔的地方

我不知道

或许这种执念很可笑,但是我还是想说,抛开家人和爱人,抛开三次元的一切

他们是我的幸运

将来如果有一天我放弃了,我缺席了你们的未来,我不担心,因为会有更多的人看到你们的闪光点,会陪你们继续走花路

将来如果有一天你们也放弃了,我希望你们真的曾经的曾经全世界的各个角落里都要以你们为阴霾生活里的光明的人深爱你们

将来如果有一天……当我老了……想起你们的时候……我会哭……

最后,希望你们能在平行时空好好说话

希望爱你们的人继续爱你们,你们爱的人也要好好的生活

希望我会爱你们好久好久好久好久

世界尽头也不够




我相信……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互勉






查看全文

伉俪丨听见他说爱我

Gyuemiii:

#OOC


#文 / Gyuemiii




朴珍荣喜欢跑到法学院的图书馆自习,尽管从文学院骑车过去就要十分钟。


但是朴珍荣还是愿意早起去吃个早饭,然后晃晃悠悠地骑去。


甚至喜欢到在小角落有了自己固定座位的程度。那是在图书馆阅览室一楼22号书架的尽头,放置着一个软榻沙发、一张矮椅和一个方桌的角落。


那张桌子对于法学生来说太小了,所以在朴珍荣光顾之前几乎无人问津。


朴珍荣倒也乐得自在,每次来的时候都先把背包扔在沙发上,再坐在矮椅里认真地学上一天。从早上九点坐到下午四点半,五点准时离开图书馆。


 


小角落晚上是有人坐的,朴珍荣知道。


他走前习惯把沙发拍平,桌子贴紧墙壁和矮椅放好。第二天再来时看到沙发有个坑,矮椅也被放到了紧贴墙壁的那边。观察了好几次,朴珍荣觉得应该是同一个人,喜欢侧躺,个子比他高,用左手写字。


不过他们俩默契地没打过照面,朴珍荣自习时从没见过他,也从不在晚上的时候去打扰他。


 


朴珍荣一如往常地走进图书馆,在22号书架前转弯。


方桌上落了一本闲书,想来可能是昨晚那人忘了带走,图书馆清场的兼职生又没发现。


翻开扉页,写着“林在范”三个字,再无他。


朴珍荣想了想,没听过这个名字啊,看来不是文学院的,他在法学院又没有认识的人,要不还是在这里等一等失主吧。


所以那天自习完,朴珍荣没急着走,而是坐在沙发上翻起林在范的书。


那是一本诗集,不需要看很久。朴珍荣觉得这个诗人写得还行,也许今晚回去可以找找他别的诗集来看。


抬手看表发现已经快七点了,朴珍荣的室友发短信问他怎么还不回来,需不需要去接。朴珍荣回马上就走了,不用接。


看来今天是等不到这个人了,朴珍荣从便利贴上扯下一张,简单交代了事情,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贴在方桌桌角。把书塞进书包,朴珍荣慢慢往外走。


出门时不小心撞了来人,朴珍荣连忙低头。


“不好意思。”被撞的男生先开口道歉,礼让朴珍荣出了门,才又走进去。


 


朴珍荣回到宿舍时金有谦正在听着歌画画,专注得甚至没听到他开门的声音。


朴珍荣走过金有谦背后,敲了敲他肩膀,示意自己回到了。金有谦摘下耳机问他吃晚饭没,他点点头。


然后金有谦又接着埋头画画去了,朴珍荣换好鞋和衣服,准备去洗澡。两个人总是这样安静地在房间里做着自己的事,互不打扰。


洗完澡的朴珍荣坐在位置上玩着手机,忽然发现两个小时前收到了一条短信。


 


-同学你好,我是林在范。请问你明天什么时间有空呢,我们见个面吧。正好你把书带给我,我还能请你吃个饭以示感谢。


-不用这么客气的,吃饭就免了吧,明早九点在东区饭堂见。


-好,我会戴一顶黑色帽子方便你认。


-嗯嗯,到时候你看到一个背着书包抱着你的书的人,就是我啦。


 


朴珍荣远远地看到站在饭堂门口左顾右盼的林在范,匆匆走过去把书往林在范怀里一塞就要走,被林在范一把拉住。


“谢谢你呀,我请你喝个牛奶吧。”朴珍荣摇摇头。


“那请你吃个年糕?”朴珍荣摇摇头。


“嗯……烤肠?”朴珍荣还是摇头。


林在范秉着事不过三不好强人所难的做人原则,只好再一次向朴珍荣道谢,转身走向饭堂。


逃出来的朴珍荣拍着胸口有点怵,一脚跨上单车骑得飞快。


不认识朴珍荣的人都觉得他看起来安安静静不说话的样子有些生人勿进的高冷感。


认识朴珍荣的人都知道那是假象,因为朴珍荣不会说话。


他生下来就是哑巴。


 


朴珍荣和林在范见面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林在范去图书馆的时间越来越早,就好像是特意去盯朴珍荣什么时候走似的。


第一次成功逮住朴珍荣,林在范一屁股坐在沙发里,从包里翻翻找找,拿出一盒画着小熊的草莓牛奶,放在朴珍荣笔袋旁。


朴珍荣看看林在范,点头示意,合上书就准备收拾东西让位置。


嘬着另一盒草莓牛奶的林在范连忙按住朴珍荣的手,说不急不急,我不是来催你走的,你接着学习吧,我在旁边看会儿书。


不过朴珍荣出于礼貌还是抱着书包走了。


于是林在范来得更早,早到朴珍荣对着刚过半的学习计划还要犹豫再三走还是不走,照例放下一盒草莓牛奶,牛奶盒上贴着便利贴告诉朴珍荣不要一看到他来了就跑。


然后那天朴珍荣就跟林在范两个人共享了小角落一个下午。


后来他们俩在小角落里共享了许许多多个下午。


 


林在范知道朴珍荣不会说话的时候,笑着告诉他他其实听不到。


朴珍荣惊了,心想你和别人对答如流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听不见啊。


林在范看着朴珍荣愣住的表情,接着说他会唇语。


老天爷夺走了他的听力,还了一双格外好用的眼睛。所以林在范和人说话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盯着对方的嘴唇看,要是不能面对面地讲话,林在范听不见的事实自然暴露无遗。


「那你平时上课怎么办?」朴珍荣在草稿纸上写着。


“那只能坐第一排了。”


「艺术学院不都会有音乐赏析类的课程吗?」两人平常在图书馆都是靠纸条交流,朴珍荣扛不住林在范的追问,没两回就把自己的个人信息抖个一干二净。林在范倒也坦诚,朴珍荣告诉他一件事,他也附上自己的作为交换。


“美术系没有呀,就画画嘛,整天在画室里出不来的。”


「那你怎么一天到晚老往法学院的图书馆跑?」


“那你怎么一天到晚老往法学院的图书馆跑?”朴珍荣瞪了他一眼,林在范扬起下巴以示回应。


「这里安静啊,文学院的图书馆人太多了。」


“那我也是因为安静才来的嘛。”


朴珍荣在纸上唰唰写着,林在范看一眼然后回答他。他们俩总是这样聊着,聊到朴珍荣要走了,林在范看着朴珍荣收好背包离开,再坐到矮椅上接着学习。


后来林在范觉得一个人学习真是没意思,开始学着早起,和朴珍荣一起去饭堂吃早餐,再骑到法学院图书馆。朴珍荣窝在矮椅里对着键盘敲敲打打,林在范躺在沙发上翻着专业课本,或者抱着素描本完成作业。


天气好的日子里,林在范会拉着朴珍荣在校园到处逛,找一处写生。朴珍荣坐在野餐布的一边上看带来的闲书,林在范坐在另一边摊开水彩,在画布上涂涂抹抹。


 


林在范见过朴珍荣的室友,教育学院的金有谦,画画很好看的未来的幼儿园老师。


同一天还见了金有谦同母异父的哥哥段宜恩,是一个残疾人公益组织的创始人,也是手语老师。段宜恩教过金有谦手语,所以金有谦申请宿舍的时候备注了相关信息,学校才把他和朴珍荣分配到二人间。


那天是段宜恩来找金有谦吃饭,让他带上朴珍荣,朴珍荣又迷迷糊糊地带上了林在范。看到段宜恩时朴珍荣还特别不好意思,连忙道歉。段宜恩说没关系,敲敲车门示意两人上车。


那一顿饭吃得特别久。


当段宜恩发现林在范听不见之后,就会先把食物咽下再一字一句地跟他说话。


以前三人吃饭时朴珍荣自己坐一边,即使拿着筷子比手语也不会戳到谁。但这次旁边有了林在范,朴珍荣说话前总要先放下筷子。


林在范慢慢听,朴珍荣慢慢说,段宜恩和金有谦慢慢等。


晚饭结束,金有谦拉着林在范去隔壁奶茶店试新品,留下朴珍荣陪段宜恩结账。


确认好金额,在信用卡单上签字,问店员要了停车场优惠券,段宜恩和朴珍荣一同往外走。


「谢谢宜恩哥。」


“珍荣啊,你总跟哥这样客气,我会觉得见外的。”


「没有没有,宜恩哥真是很好的哥哥,请有谦吃饭也总是带上我一起。」


“那是因为珍荣很好,平时和有谦相处得很好啊。有谦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朴珍荣沉默地低着头不接话,两个人站在转角等金有谦和林在范。


“珍荣啊。”段宜恩看着奶茶店的人,突然发问。


“珍荣和在范,是什么关系呢?”


「朋友。」朴珍荣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是珍荣对你们关系的定义,那在范呢?”


朴珍荣又不接话了,盯着林在范的背影出神。


段宜恩知道朴珍荣明白他在问什么。


“珍荣呀,想抓紧的话就伸手。”


 


林在范对朴珍荣的喜欢是直白的、悄无声息的,段宜恩都看在眼里。


朴珍荣不是挑食的人,但吃不得辣。点菜时没问,等上了桌才看到碟里红彤彤的辣椒,段宜恩当下为了难。金有谦和朴珍荣还在兴致高昂地说着学校里的什么事,一点没注意。林在范默默地把另一道不辣的菜推向朴珍荣,把辣的往自己面前摆。


再比如,朴珍荣笑起来前仰后合,差点碰倒了手边的饮料杯,也是林在范眼疾手快移了位。


很多很多的小细节,段宜恩能立马数个一二三四五。身为三人组里的大哥,段宜恩平时也习惯了外出细心地盯着两个小孩,看到的自然比朴珍荣多。


既然朴珍荣都感受到了,那说明已经不是一朝一夕。


两个人的事段宜恩不好说什么。不过他早把朴珍荣当成亲弟弟看待,林在范一顿饭里礼节和照顾都做得恰到好处。


有这么个人能陪着朴珍荣,段宜恩自然想推一把。


但是能不能成,还是要看缘分啊,段宜恩在心里暗暗给林在范加油。


 


那顿饭后,林在范开始带着朴珍荣参加自己的聚会。


于是朴珍荣认识了眼科医生王嘉尔,电视台PDBamBam和酒吧老板崔荣宰。


朴珍荣去的次数多了,有一回吃饱喝足,BamBam趁着微醺壮了胆,一拍林在范大腿,问他们俩是什么关系。


林在范说朋友啊,很好的朋友啊。


坐在一边吃着甜品的朴珍荣突然想到段宜恩问过他的话,宜恩哥,你看,他也是这么说,我们只是很好的朋友。


第二天朴珍荣闹脾气,在宿舍睡了一天没去图书馆。林在范没发短信来问,朴珍荣也继续装沉默。


然后朴珍荣一个星期都没再去图书馆了。


周五的晚上,朴珍荣的手机震了起来,是林在范的电话。


挂断电话,紧接着就收到了短信。


 


-周末有什么安排?


-暂时没有。


-那我们去公园看花吧,最近有一个国际植物展览。


-好。


-那明早八点饭堂见。


-嗯。


-早点休息。


-晚安。


 


植物展的确很好看,朴珍荣却心不在焉。


林在范以为朴珍荣是没睡好累了,提议早点回去,朴珍荣点点头。


于是两个人坐上了返程的公交车。


车上人很多,人流随着急刹车而晃动,挤来挤去。林在范看着朴珍荣苦着一张脸,安慰他马上就到学校了。


“哎你这个人!干什么呢?”林在范身后的一个年轻女子突然大喊,两人一愣。


“看着一表人才,怎么趁着车上人多做这种事呢?”女子厌恶的眼神让朴珍荣生气,想开口替林在范辩解却什么都不能说,张着嘴停在那里。


林在范看着周围人群和朴珍荣的表情变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顺着朴珍荣的眼神转头过去,刚好碰上女子的白眼。


“看什么看,说你呢!”恶狠狠的咄咄逼人,林在范虽然一时跟不上她的语速,也能知道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车一靠站,朴珍荣就拉着林在范下了车。


“发生什么事了?”


朴珍荣一个劲地往校门疾走,不搭话。林在范反复在后面叫了几回朴珍荣都当没听到,只好快跑几步拉住朴珍荣。


「她污蔑你!」朴珍荣红了眼,从口袋中拿出本子飞速写着。


“我没碰她,我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


「可是光我知道有什么用!她污蔑你,可我却什么也帮不上。」


「一个哑巴,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甚至不能在你身陷囹圄时替你解围。」


「要我这种朋友做什么?有什么用?」


「你还是去找别人交朋友吧。」


 


朴珍荣躲了林在范很久,图书馆不去,饭堂也不去,路上远远地见到林在范转头就走。


林在范拿朴珍荣没有办法,偷偷找过金有谦,金有谦说他也不知道朴珍荣在犯什么脾气,因为朴珍荣虽然在学校里跟他走得最近,但是算不上事事交心。金有谦又不是会多问的性格,两个人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互相客气,互相照顾。


一场毫无结果的对话。


金有谦临走前掏出手机,打开微博,递过去给林在范。


“这件事可能由我来说不太妥,但是你应该还不知道珍荣其实是个作家吧?‘Pepi.Park’是他的大皮,然后,这个,‘屁桃味Pepsi’这个是他的小皮,私人号。也许你看看他最近发的动态,能知道些什么。”


 


林在范跑到宿舍堵朴珍荣的那晚,金有谦自觉地打电话给段宜恩让他来接他回家。


朴珍荣侧躺在床上对着墙,林在范拉过椅子坐在床边。


“珍荣,你是不是在害怕。”


“害怕周围人的眼光和评价,害怕和朋友交了心之后又因为自己是个哑巴而被抛弃,害怕别人和你搭话。”


“不会说话其实真不是什么大问题,你看我,听不见,不也过得好好的吗。”


哼,那是因为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个听不见的,朴珍荣想。


“你肯定觉得我会唇语,比你的处境好吧。


“其实不是的。我小时候因为听不见,有一次在商场走丢了,找不到妈妈我就站在那里不敢哭,看不懂唇语所以当有人跟我说帮我给妈妈打电话时我也不会回答。妈妈的手机号我倒背如流,可是我听不到,只能傻乎乎地站着。”


朴珍荣转过身,林在范背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后来我就很努力地学唇语,很努力地伪装自己,努力到我不说,很多人都不会发现我听不见。”


朴珍荣坐起来,想伸手去够书桌上的纸笔,林在范拦住他。


“你打手语吧,我跟宜恩哥学了一段时间手语,正好给朴老师检验检验。”


「你为什么要去学手语?」


“这样你就不用总是找了纸笔才能跟我对话了呀。”


朴珍荣低头抠着手,不说话。林在范也不说话,就这么坐在对面看着他。


 


「其实我没什么朋友。」


“你有我,有有谦和宜恩哥,还有嘉尔,BamBam,荣宰。我们都是你的朋友。”


「不,你不懂。没有人愿意和一个哑巴玩的,迟早都会离开的。」


“我懂,我比他们都懂。我和你一样。”


「我不是一个正常的人。」


“真巧,我也不是。”


「那天在车上,我听到旁边的人说你,说我,说我们。“不会说话”,“听不见”,“残疾”。他们说起这些词的时候,满满的都是同情。我不想要被可怜,不想要被同情。」


「我从小就是被同情,然后被抛弃。所有人知道我不会说话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你好可怜啊”,然后对我敬而远之,渐渐地就远离了。我不可怜,我一点也不可怜。」


「我不喜欢和别人交往,也不喜欢别人和我说话。」


「我很努力想撕下身上的标签,但是我一次又一次地失败了。」


「我其实很喜欢唱歌的,尽管我唱不出。」


「你喜欢画画,考上了S大的艺术系学美术。有谦也喜欢画画,但是他色盲,所以没有一个艺术学校愿意收他。你有没有发现,他画画从来不上色,只画线稿。」


「宜恩哥海鲜过敏,吃一口就足以让他休克,有谦只能在跟我一起出门的时候去吃海鲜自助。宜恩哥本来想考蓝带,但是他们不收不能吃海鲜的厨师。」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弱者抱团取暖互相安慰,强者只会站在一旁冷嘲热讽假装同情。但是他们永远都不会懂,不站在风头浪尖他们永远不会懂,我们想要证明自己的梦想有多难。」


朴珍荣哭得悄无声息,林在范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一边给他擦泪一边耐心地听他滔滔不绝。


「我就是这么胆小又自卑,但凡有一根刺冲我竖着,我能立马躲回壳里去,有多远滚多远。」


「所以倒不如,在你离开我之前,我先离开你。」


「那天BamBam问你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说是朋友。我太害怕这个词了,对我来说,朋友的下一步就是陌生人。」


「但是我不想等着你来跟我做陌生人,所以,求求你,让我来结束这一切。」


 


林在范想要揽过朴珍荣抱住,朴珍荣一直倔强地反抗着,默默地任眼泪汹涌澎湃。


“别哭,听我说。”朴珍荣哭得更凶了。


“算了那你还是哭着听我说吧。”林在范拗不过小哭包。


“你看,有谦虽然分辨不了颜色,但是他从没放弃过画画啊。即使是黑白稿,有谦也画出了自己的风格。


“宜恩哥还是会煮很好吃的饭菜,会烤曲奇,会做牛轧糖。你别看我,我去跟他学手语的时候他给我分的,我吃过,真的很好吃。他虽然不能去蓝带深造,但是也没放弃对不对?何况他现在做的事业,也一样伟大。


“嘉尔有很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不能跑不能跳,没办法圆自己的警察梦,可是他现在救死扶伤,同样光荣高尚。


“BamBam整天窝在房里剪片和看节目录制,你看得出来他有幽暗恐惧症吗?他没办法一个人搭电梯的,但是他一投入到工作里,就会专注到忘记自己的病。


“至于荣宰,他的嗜睡症一直不稳定,没办法用药物控制。白天叫也叫不醒,所以他干脆开了个酒吧,只在黄昏才开门的那种。自己还能在酒吧里唱唱歌,也挺好的。”


 


“你看,世间万物都在经历着自己的劫难,纵然是你觉得非常健康、非常正常的嘉尔、BamBam和荣宰,也有无法言说的苦衷。大家都有弱点,大家都是弱者,没有谁生来就比别人高贵。


“如果你能体验一天我的生活,你就会发现有时候听不见别人的言论其实活得更自在。人生是你的人生,还轮不到谁来品头论足。


“朴珍荣,别怕,我不会离开你,我也不想让你离开我。


“朴珍荣,别哭,我更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


“朴珍荣,别难过,从此以后都有我和你一起走。


“朴珍荣,别自卑,你比你想象中还要好得多得多。”


 


朴珍荣不知道的是,林在范把他两个微博账号翻个底朝天的时候,也看到了那晚他偷偷回复的评论——


「@崔水獭全幼儿园最可爱:pepi大大好像快毕业了耶,有没有想过成为职业作家呀!」


「@Pepi.Park 回复 @崔水獭全幼儿园最可爱:“能成为某个人心中的最重要,最喜欢,想不到比这更理想的事了。”」


 


再后来的故事,就是和天底下所有有情人的故事一般平淡无奇。


朴珍荣和林在范继续慢慢融入对方的生活圈,去法学院图书馆自习,去赴段宜恩和金有谦的饭局,去崔荣宰的酒吧听歌。把重复的每一天,活成了不重复的样子。


他们问过林在范,为什么会是朴珍荣。


那晚七个人窝在酒吧二楼的小包间里看电影,全程坐在地毯上吃零食喝饮料的朴珍荣落荒而逃奔向厕所。趁着他不在,剩下的人抓着林在范问东问西。


朴珍荣回来时只听到这个问题,段宜恩提的,为什么是朴珍荣。


为什么在朴珍荣一而再再而三地逃避时,还那么坚定地要去追回来。


 


朴珍荣躲在门后屏息凝神,一颗心脏不听使唤地乱跳个不停。


 


林在范说,因为我听到了,听见他说爱我。


 


- 全文完 -

查看全文

【伉俪】注定(笔哥生贺小甜饼)

叶叶叶叶叶叶叶子:

#先婚后爱

#霸道林(?)×傲娇荣(?)(没有寻找到这个设定的迹象的话我不背锅2333)

#甜,宠

#小破车预警!!!(快还我的羞耻心来!)

#林在范生日快乐!


很久(?)都没放了的全部文合集


注定

 

导语:相遇那一刻就注定我要爱你。

 

一、

两天前,朴珍荣跟着一群同事在外头聚餐,餐桌上也不知道是谁提起说要玩真心话大冒险,光荣中标的朴珍荣选了大冒险,于是就按着要求跑到大街上随手拦了一辆车,对着车后座打开的车窗就丢下一句:“我们结婚吧。”

朴珍荣想着说完了跟人家道个歉说自己是玩游戏输了就好了,没想到车上的男人看了他几眼,一脸平静的回复了一句:“好啊。”这人就是林在范。

“不是啊,那个你听我说……”朴珍荣想着这人不会是当真的吧,可是还没等他开始解释,林在范先打开了车门挪了挪位置示意他坐进来。

朴珍荣愣愣的站在哪儿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我不就是玩个游戏输了嘛,难不成还要把自己卖了啊?

“有个忙想请你帮我,方便找个地方谈一下吗?”林在范看着他一动不动站着的样子开了口。

犹豫了一会儿朴珍荣还是坐上了车。他这么大人了,难道这人还能卖了他不成?

林在范找了家餐厅,朴珍荣跟在他身后走进去,光是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地方的价位不菲,按他现在的工作职位,再干十年也不能在这里请别人吃一顿饭。虽然林在范的车以及他身上那一身西装早就显示出了他很有钱这个事实。

朴珍荣不安的坐在了林在范对面看着他熟练的点餐,突然开始饶有趣味的打量起眼前的男人来。

“你叫什么名字?”林在范点完餐抬眼看向朴珍荣,就直直的对上了那人的目光。

朴珍荣慌忙的收起目光,若无其事的四处转动着脑袋,“啊?哦,我叫朴珍荣。”

“好的,朴珍荣先生,我现在需要一个人和我结婚。”林在范说得淡定,朴珍荣却不淡定了。

“你说的不会是,我吧?”朴珍荣吃惊的指着自己,“不是呀先生,我……”

“我给你工资,只要你扮演好我爱人这个角色就好。我想我能给出的薪酬会比你现在的工资丰厚许多。”

朴珍荣看着林在范,认真的思考起这件事来。林在范给出的条件,说实话,对于朴珍荣这样的平凡小职员来说,很诱人。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还有,为什么是我?”当然朴珍荣虽然需要钱但他不是什么财迷,事情的起因他总要弄清楚。

林在范简单的把原因说了一遍。一方面是他妈妈逼得紧,叫他不管是男还是女,早点找个人结婚安定下来,另一方面是林在范的爸爸前两年去世了,他作为儿子忙于工作没什么时间陪在母亲身边,自己也希望找个人能在家陪陪自己的母亲。至于为什么是朴珍荣,谁叫朴珍荣在林在范正烦恼着的时候自己找上门来了呢?还有一点,就是朴珍荣长得很好看,很合他眼缘。

朴珍荣思考了一会儿,自己会有更好的报酬,还能得到一个帅气多金的男人,觉得也不亏。于是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昨天朴珍荣辞掉了原本的工作,拿着林在范给的卡去给自己置办了几身衣服和一些需要的东西,下午就带着林在范回家见了自己的父母。

朴家父母对于自家年纪不小了的儿子能找到一个这么好的男人表示很满意,只是觉得他们这么快要结婚有点仓促。

对于这点林在范微笑着说:“珍荣这么好的人,我不赶紧娶回家,会后悔的。”虽然朴珍荣对于他话里的那个“娶”字表示不满,但是朴家父母听完林在范的话却满意的笑了。

今天一早两个人带着证件进了民政局,没过多久就拿着红本本出来了,然后林在范就带着朴珍荣回了家。

车开进一座大宅的时候朴珍荣惊讶的都要说不出话来了,随即瞥了一眼身边的人,心里默默的说了一句:万恶的有钱人啊……

“别那么看着我,你以后也要住在这儿。”林在范也看一眼拿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朴珍荣这样提醒他。

迈进客厅的时候朴珍荣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翻看着什么的一位妇人,举手投足都透露出一份别样的气质,那就是林妈妈了吧?

朴珍荣深吸了一口气,不断在脑海里重复着林在范和他说过的话,告诉自己不要露馅了。

“真结婚了?”林妈妈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两个人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在范啊,你可不要为了应付妈妈的话就耽误人家孩子一辈子。”

“妈,我们是认真的。”林在范说着牵住了朴珍荣的手,十指紧扣。朴珍荣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要挣脱,对上林妈妈的目光立马就僵住不动了,脑子里想来想去说道:“阿姨,不是,妈妈,我和在范是真的结婚了。”说着把刚拿到手不久的结婚证递给林妈妈看。

见林妈妈接过看了,眼里的疑虑也打消了朴珍荣才松了一口气。去登记之前朴珍荣还特意问过林在范,觉得既然只是做戏,不用真去登记。但是林在范斩钉截铁的告诉他不行,看不到结婚证,他妈不会相信的。

林妈妈看着手里的两张结婚证,再看看两个孩子牵在一起的手,眼里竟有泪花闪动。

“好,你肯安定下来就好。妈妈就是怕,哪天我也跟着你爸走了,你还是个孤家寡人。”

朴珍荣一向是心软的人,最见不得人哭,何况是长辈。他忙坐到林妈妈身边去握着她的手告诉她:“妈,你不要担心,我会一直陪在在范身边的。”

林妈妈欣慰的冲着他笑。朴珍荣是个好孩子,单凭这一句话,她就感受的到。林在范看着朴珍荣的表现,心里暗暗说自己没有找错人。

“那珍荣,你陪着妈聊聊天,我公司还有事。”林在范这几年最愧疚的事无非是自己老大不小了还要妈妈为自己担心,现在找到朴珍荣,哪怕是演戏,他看见自己的母亲放心欣慰的样子心里也舒服了许多。

 

二、

朴珍荣觉得自己进入角色很快,快到连林在范都有点震惊。他原本还担心朴珍荣会露馅,现在才发现,担心都是多余的。而对于朴珍荣来说,林家虽然有钱,但是不管是林在范还是林妈妈,都让他觉得很好相处。原来朴珍荣以为林在范会是那种一身臭毛病的有钱人,林妈妈也会各种刁难他,现在他才知道,是自己电视剧看多了。事实上林在范很照顾他,林妈妈也是真的很疼爱他。

来到林家的第一天,林在范回到家的时候发现朴珍荣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怎么还不去睡?”林在范走过去问他。

朴珍荣其实困得眼皮子都在打架,看见林在范回来了像是看见救星了似的过去抓住他的手臂,“你终于回来啦!”

林在范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好笑,“难不成你在等我啊?”

朴珍荣拽着他的衣袖不放,不停的点头,“我睡哪儿啊?睡沙发还是睡你房里?”

林在范这才想起来,自己走得急,忘记给他安排房间了。

“睡我房间边上那间吧。”林在范拉着人往二楼走。

“被你妈发现了怎么办?”刚结婚就分房睡,不是很不正常吗?朴珍荣把声音压得低低的问他。

“到时候再说吧。”林在范看着朴珍荣紧紧的拽着自己袖子的手,脸上忍不住笑起来。这人怎么跟缺安全感的小孩儿似的。

林在范房间边上那间房本来是客房,还好平时一直有人打扫着,现在要住也没什么问题。

“早点睡吧。抱歉,麻烦你了。”林在范把人领进去却突然跟人道起歉来。

“没事。”朴珍荣尽量让自己表现的无所谓一点,“反正我又不是白帮你的,你不是给我工资的嘛。”

林在范冲他微微笑,道了一声“晚安”就转身回房了。

今天林妈妈拉着朴珍荣讲了很多话,一直告诉他林在范很好,就是不太会表达自己。说林爸爸走了以后,家里的重担都落在了林在范一个人身上,他很累却不愿意告诉别人。朴珍荣看着林在范离开的背影,又细细思考起林妈妈的这些话来。

看他眼底的乌青,工作到底是多拼命啊。林在范和那些有钱人不一样的地方大概就在于,他是自己在奋斗,在赚钱。朴珍荣虽然一直都只是小职员,但是他最讨厌那种有几个臭钱就看不起别人的啃老族。

所以那时候到底为什么就答应林在范了呢?虽然一半是因为钱,另一半大概还是因为林在范说,希望找一个人能帮他陪着自己的母亲吧,以及朴珍荣自己是个孝顺的孩子,他的父母也为了他的婚事操心了很久。

朴珍荣啊朴珍荣,你居然,就这样结婚了。朴珍荣躺上床,望着天花板发呆。不会明天醒过来,发现自己还是在自己家的小床上,一大早又要挤地铁去上班吧……

第二天一早生物钟准时把朴珍荣叫醒了,他望着陌生的房间,才真的觉得,不是在做梦啊,自己真的和才认识了三天的林在范,结婚了。虽然是演戏,但是是真的登记了的那种。

简单的洗漱以后朴珍荣下了楼,平时他都是起个大早给父母准备好早饭再去上班的,今天他也习惯性的往厨房走,等他进了厨房,倒是把正在准备早餐的人吓了一跳。

“你们在准备早餐?我和你们一起吧。”

里头的人听了赶紧摇头。这人可是自家少爷的爱人,现在也算是这宅子的主人,怎么能让他动手。可是朴珍荣坚持的很,毕竟这是他平时一直在做的事。

于是等林在范和林妈妈先后起床,就看见围着围裙的朴珍荣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

“在范,妈,都起来啦,赶紧过来吃吧。”朴珍荣把手里的盘子冲他们招招手。

“你做的?”林妈妈在位置上坐下,一脸惊喜。

“可能手艺不好,妈妈您不要嫌弃就好。”朴珍荣解下围裙放到一旁,脸上是满满的笑意。

桌上是朴珍荣做的早餐,妈妈温柔的笑着享用着早餐,和乐融融的样子,让林在范突然生出了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

 

三、

日子过了一段时间,朴珍荣觉得自己真心是赚到了。林在范给他的报酬比他原来的薪酬多了五倍,他的吃穿住行都由林在范负责,而他要做的就是每天陪着林妈妈聊聊天散散步,偶尔出门买点东西。

第一次拿到林在范给的钱的时候朴珍荣问他:“你不觉得你亏了吗?”

林在范笑笑的看着他说:“你来了以后,妈妈不觉得孤独了,她脸上笑容都多了,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是我赚了才对。”

朴珍荣现在已经很习惯在林家的生活了,包括每天的早饭他都在准备。林在范不止一次打趣他说:“你这样下去啊,我都能省下一大笔佣金。”朴珍荣想了想觉得也是,又忍不住笑自己还真是会帮林在范勤俭持家啊。

那天朴珍荣难得的起晚了。他迷迷糊糊的起了床,换了身衣服刚走出房间迎面就撞上了林妈妈。

朴珍荣还在打哈欠呢,一瞬间就吓醒了。                         

“珍荣,你怎么从客房出来?你和在范……闹别扭了?还是说……”

林妈妈眼里都是疑惑的眼神,朴珍荣脑子里快速的想着说辞。说闹别扭了,他们俩这几天看起来也不像啊,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慌忙之下朴珍荣说:“没有没有,我,我昨天晚上起来找水喝,然后走错房间了!今天早上起来我也奇怪呢,好像不是在原来的房间里。”说完尴尬的笑了两声。

朴珍荣看着林妈妈的表情,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

“对了珍荣,在范床头那张全家福他还放着吗?”林妈妈突然问道。

“呃……在呢,好好的。”朴珍荣这样回答道。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今天你好好休息吧,不用陪妈妈了。”林妈妈冲他温和的笑笑,转身下楼了。

看着林妈妈走了,朴珍荣急忙给林在范打电话说了这个事,当听见全家福的时候林在范急急的问:“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在啊。”朴珍荣听着林在范的语气就觉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

林在范叹了口气,“没事,我今晚加班,你晚上记得去我房里,不要再出错就好,我有办法。”林在范早就知道不可能不出问题的,只是没想到他妈妈这么敏锐。家里的全家福只有两张,一张在林妈妈房里,一张在书房。林在范床头,从来就没有放过什么照片。

晚饭的时候朴珍荣吃得战战兢兢的,吃完了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还时不时瞥一眼一旁林妈妈的表情。其实他觉得骗林妈妈不好,可是告诉她真相,她应该会更难过的。

“妈,我先回房了。”朴珍荣打了声招呼往楼上走,停在林在范房间门口,犹豫着打开房门走了进去。等他看见整洁干净的床头柜时他才知道自己的破绽露在了哪里。

朴珍荣一直在林在范房里坐到很晚,好几次想出去,又害怕又撞上林妈妈。最后他决定先在林在范房里洗个澡再继续等林在范回来。

林在范回到家的时候难得的看见自己妈妈还没睡,他叫妈妈早点睡就往楼上走。开房门的那一刻眼神一瞥看见了跟着自己的妈妈。

在心里叹了口气,林在范迈进房间,正好碰上穿着浴袍洗完澡出来的朴珍荣。

“你回……唔……”朴珍荣刚想上去说“你回来啦”,林在范就几大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把人搂进怀里,毫不犹豫的吻上他的唇瓣。

朴珍荣挣扎着拍打着林在范的肩膀,得到的只有林在范更用力拥抱和更深入的亲吻。

很明显林在范这样的行为不正常啊。朴珍荣眼神飘向门口,看见微微打开的门缝大概了解了情况。应该是林妈妈在看吧,为了验证他们俩是不是假结婚?明白之后朴珍荣就不挣扎了,反而很配合的双手环上林在范的脖子,闭上了眼睛。

感受到朴珍荣的配合以后,林在范一手托起他的屁股,被吓了一跳的朴珍荣细长白嫩的双腿赶紧环上了林在范的腰,然后林在范就这样一边继续着接吻一边抱着人上了床。

倒在床上的朴珍荣睁着大眼睛看着在他上方的林在范,从耳朵尖到脖子根全都红了个透。

“抱歉。”林在范伸手替他擦去顺着嘴角流下来的透明的液体,“还有今晚委屈你跟我挤一挤了。”林在范说完就要起身。

“你,你去哪儿啊?”朴珍荣不自觉的拉住林在范问道。

“去洗澡啊。”林在范好笑的看着他,随即俯身小声问道:“还是说你想继续?”

朴珍荣红着脸一把把他推开,拉过被子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你在干嘛啊朴珍荣!是演戏啊演戏!被子里的朴珍荣一遍遍这样告诉自己,可是心跳却变得不正常起来,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了。

林在范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朴珍荣还没睡着。感受到身边塌陷下去一块的时候朴珍荣觉得自己都紧张的快不能呼吸了。

“珍荣,你睡了嘛?”耳边突然响起林在范的声音。

“睡啦。”朴珍荣闷在被子里回答着,话说出口才觉得自己蠢的可以。

之后他只隐隐约约听见了一阵笑声,然后传来一声“晚安”。

 

四、

那天晚上以后,林妈妈好像打消了疑虑,还是和之前一样拉着朴珍荣聊天作伴,可是朴珍荣面对林在范的时候,却莫名的尴尬了,看起来倒真像是和林在范闹别扭了。

某个上午林妈妈突然拿着一份文件跑来找朴珍荣,说林在范早上走得急忘记带了,他今天开会要用的。

“珍荣啊,你给在范送去吧。叫司机开车送你过去就好。”林妈妈把文件袋放到朴珍荣手里。她就是看着两个孩子之间奇怪的氛围想多给他们制造见面相处的机会。都是结婚的人,有什么事过不去的。

朴珍荣看着手里的东西犯了难。他这段时间,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林在范好。可是要说个中缘由,朴珍荣也说不清楚。

最后朴珍荣没办法还是跑了一趟林在范的公司。反正就是送文件嘛,给他了就走就行了呗。

到了林氏公司前台的时候,前台工作人员保持着礼貌的微笑问道:“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我找林总。”朴珍荣斟酌着还是不要喊名字比较好。

“请问您有预约吗?”

预约?朴珍荣微微皱眉,小声嘟囔道:“我以为妈妈和他说好了的呢……”看着工作人员,朴珍荣摇摇头说:“没有预约。”然后看了看手里的文件,犹豫着给林在范打了电话。

“喂?林在范,那个,你现在忙吗?”

接到朴珍荣的电话林在范有些吃惊,在那头回答道:“现在不忙,但是半个小时后有个会。”

“哦,你有份文件落在家里了,我给你放在前台,你叫人来拿好了。”

朴珍荣说完就要挂断电话的,却听那头林在范急急的说:“你来公司了?你在下面等我,我马上过来!”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朴珍荣叹了口气。我现在不想面对你啊,面对着你就会忍不住开始回想那天晚上……

“珍荣!”林在范看起来走得很急,看见朴珍荣就喊他。

朴珍荣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林在范小跑着朝自己过来,脸上都是笑意。

“这个,给你。妈说你开会要用。东西我送到了,我走了。”在林在范开口之前,朴珍荣急急忙忙把东西放进他手里,逃一样的走了。

林在范愣在原地,无奈极了。转身准备回去了,还记得和前台说,下次朴珍荣再过来,叫人带他到自己办公室来就好。

第二天一早朴珍荣看了一眼手机才发现今天是自己生日。想想觉得最近都因为林在范,自己好像变蠢了许多,现在连生日都忘了。

没想到那天林在范出门前递给了他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朴珍荣瞧了一眼问道:“什么东西啊?”

“生日礼物。”林在范把盒子塞到他手里。

他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朴珍荣心里惊喜着嘴上却说:“我不要。”说着把盒子递给林在范还。

“真不要?那我丢了啊。”林在范说着拿过盒子就朝着垃圾桶那边走。

“诶你真丢啊!浪不浪费钱!”朴珍荣赶紧把人叫住。

“本来就是给你买的,你不要我只好丢了呀。”林在范一脸很无奈的样子。

“那你给我吧。”朴珍荣皱皱眉,很勉强的样子,“虽然你有钱,但是随便丢的话再多钱都会被你败光的!”

林在范也不在意他的表情,他知道朴珍荣心里高兴,只是嘴上不说。

要问他怎么知道今天是他生日的,不过是去登记结婚的时候多看了一眼他的身份证,就默默的把他的生日记下来了。还有那份礼物,他看朴珍荣翻一本杂志很久了,每次都盯着那块表看很久。

看着林在范出门了,朴珍荣才打开那个盒子。看见是自己看中了好几天的那块表,忍不住扬起嘴角笑起来。

可是他笑过之后,突然又叹起气来。

这段时间虽然两个人之间气氛怪异,但是朴珍荣自己感受的到,林在范比一开始对他更好了,甚至,一天比一天更甚,反而让朴珍荣有些不安起来。

林在范,你这样对我,我会越界的。

朴珍荣把表原封不动的收好,回到那间客房,默默的放进了抽屉里。

虽然这段时间一直和林在范同床共枕,好多个早晨醒来他都发现自己安安稳稳的窝在林在范怀里,可是这间客房才是他的房间,他和林在范始终是在演戏,他不应该忘记自己的身份的吧。

晚上林在范回来一起吃晚饭,说要一起给朴珍荣过生日。林妈妈叫人做了一大桌子菜,可是饭桌上林在范就发现朴珍荣有点怪怪的。不讲话也不笑,还在逃避自己的目光。早上走的时候不是还很开心吗?

晚饭以后林妈妈说去散散步,朴珍荣要一起去的,却被林妈妈拒绝了。林妈妈这两天还是觉得两个孩子之间有什么事没说清楚,觉得得让他们俩好好谈谈才对。

“珍荣,你怎么了?心情不好?”林在范坐到朴珍荣身边,却见他下意识的往边上坐了一点,跟自己保持着距离。

“我没事,我很好啊。”朴珍荣看起来是在笑,可是在他眼里林在范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笑意。

“今天给你的礼物呢?怎么不戴?”林在范看了看他空空的手腕问道。

朴珍荣往身后藏了藏手,“那只手表太贵重了,我怕磕坏了它,收起来了。”

“手表不戴放着有什么用?不就是一只表,坏了可以再买啊。”林在范看着朴珍荣,眉头微皱,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我受不起,那不该是我的,也不是我能拥有的!”朴珍荣一下子站起来,闭着眼睛不敢去看林在范。

林在范仰着头,终于知道这个人在纠结什么,犹豫什么。

“我,我先回房间了。”朴珍荣的语气里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快要喷涌出来的情绪,听得林在范忍不住想骂醒他却又隐隐的心疼。

林在范跟着朴珍荣上了楼,见朴珍荣走过自己的房间往客房去,长手一伸就把人拉了回来,一把按在了墙上,眼睛直直的看进他眼里,让他逃无可逃。

“林在范,林在范,你别这样。”朴珍荣眼眶都红了,双手放在他肩上推拒着他。

“珍荣。”林在范喊了他一声,就感受到他放在自己肩上的双手失了力气。他没有一丝犹豫的凑近他,吻上他嫣红的唇瓣,在他挣扎之前抓住了他的双手。

“朴珍荣,你看着我,你在怕什么?”林在范强迫他看着自己,“没有什么不该是你的,你不能单方面下结论。礼物给你,你不要我可以丢,可我把感情给你了,你叫我怎么办?”

没有想到林在范会和自己说这样的话。朴珍荣只是觉得,自己不能太贪心,太贪心了就会失去全部的。明明答应了林在范只是演戏的,如果自己感情越界了,那么这一切是不是就结束了?在听见林在范的话之前,朴珍荣认为是。但是现在,他是不是可以认为不是了?

 

五、

就在走道里……


上面的链接是图片,打不开的话点这里,微博备份,直接点第三张图就好


六、

一大早林在范就醒了,没吵醒睡得香甜的朴珍荣,轻手轻脚的给他盖好被子下了床,准备去交代人给他煮一些粥。没想到他刚下楼就看见林妈妈端着粥从厨房出来了。

“妈?你怎么起这么早?”林在范有些惊讶。

“我给珍荣熬了粥,你叫他起来喝吧。你今天公司也别去了,在家里陪着珍荣吧。”林妈妈的话把林在范搞得一头雾水,然后就听林妈妈继续说:“我昨天散步回来晚,担心你们俩闹别扭还不和好就想去房间看看你们俩的。你们小年轻啊就是精力好。不过你动静闹得那么大,咱们一整个宅子的人可都听见了啊。”

林在范难得的不好意思了,挠挠脑袋看着他妈说:“妈,这些话你可别在珍荣面前说啊,他脸皮子薄,听不了。”

“妈妈有分寸。”林妈妈笑笑的看他一眼,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这两天注意点,给珍荣吃的清淡点,知道嘛。”

“知道啦。”林在范应声接过粥,犹豫着又问:“妈,你都知道啦?”

林妈妈拍拍他的肩膀,“知道什么?妈妈只知道,你现在很幸福,过得很好。”不管一开始是不是演戏给她看的假结婚,现在都不重要。

林在范听着话真的觉得自己幸福极了,虽然爸爸不在了,但是他还有关心他爱护他的妈妈,现在还遇见了值得他用一辈子去守护的爱人,太幸运太美满了,不是吗?

趁着粥还热,林在范赶紧回了房间,把床上迷迷糊糊睡得不省人事的人叫起来。

“珍荣啊,宝贝儿,先喝点粥再睡吧?”

朴珍荣一开始还耍赖皮似的装听不到,可是林在范一直坚持不懈的在他耳边念叨,念得他心烦,不满的抱怨道:“我又困又累又疼!现在你还不让我休息!林在范你欺负人!”

大概真的应了那句“情人眼里出西施”,哪怕是这副不耐烦的样子落在林在范眼里他都觉得可爱极了。

“是我不好,但是先吃一点好不好?吃完再继续睡嘛。这可是妈妈亲手熬的。”林在范耐心的哄着人。

朴珍荣突然坐了起来,起得太猛扯痛了身后的地方,皱着眉头伸手去打林在范,口里说道:“妈妈怎么知道的!?”

果然啊,他的珍荣是一只会炸毛的猫咪。林在范这样想着,把还赤/裸着身体的朴珍荣抱进怀里,小声凑在他耳边说:“昨天晚上,他们都听见了。”

朴珍荣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想起昨晚自己那么主动的样子羞得不行,下手没轻重的就去打林在范,一边喊着:“林在范!流氓!你走开!”

林在范也不躲,都一一受下来,然后讨好的笑着把人压回被窝里,大手伸进去轻轻替他揉着腰,“还很疼吗?”

“你试试看就知道了啊!”朴珍荣好看的眼睛瞪着他。

“抱歉,下次我会温柔一点的。”林在范双眼含笑的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就看见朴珍荣的耳朵红的像是快要滴出血来。

“不逗你了,快把粥喝了,不要饿着肚子。”林在范坐起身把粥端过来,“要我喂你吗?”

朴珍荣把碗接过来,“我有手有脚,自己来。”

林在范就坐在一旁看着他喝粥,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遍布吻痕。林在范觉得很满足,从内到外的满足。他是真的,得到了一个大宝贝啊,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朴珍荣喝完粥看着还坐着不动的林在范问道:“你怎么还不去公司啊?”

“今天妈妈特许我不去,留在家陪你。”

“谁要你陪啊,上你的班去。身为老总旷班是不对的!”朴珍荣说着伸手推了推林在范,“我要休息了,你去公司吧。”说完拉过被子把自己盖起来躺下了。

林在范怎么会不懂朴珍荣的意思。谈恋爱是一回事,工作是另一回事,得分清楚的。他今天旷班一天,明天就要多忙一倍,会很辛苦的。

最后林在范还是听了朴珍荣的话,换了衣服准备去公司了。正要走呢,却看见那人穿着睡衣从二楼跑下来。

“不是要休息嘛。”                                            

“我看着你走了再回去休息不行啊。”朴珍荣一扭头不去看他。

“行,你说什么都行。”林在范语气里,动作里,眼神里,透露出来的都是满满的宠溺。

朴珍荣看着他,伸手替他整了整领带和西装的衣领,突然放柔的语气和他说:“工作不要太拼命,身体最重要。少加点班,我在家等你回来。”这些话,朴珍荣想跟他说很久了,只是一直觉得自己没有立场说。

林在范的目光温柔极了,看着身前的人,仿佛全世界就只有一个朴珍荣了一般。

朴珍荣抬眼去看他,情不自禁的搂过他的脖子吻上去,温柔缠绵,不舍得放开。

林在范紧紧搂住他的腰身,内心里滑过的第一个想法是,大概他也要体会一把“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感觉?

还是朴珍荣先放开了他,脸蛋红红双目含情的看着他,然后突然对着他身后喊了一声:“妈!”

林在范回头看了一圈,哪里有林妈妈的身影?再回过身来时,只看见朴珍荣扶着腰哒哒的往楼上跑的背影还有他红透了的耳朵。

 

七、

晚餐桌上,朴珍荣看着明显清淡了很多的菜品一直低头扒饭。吃完了林在范突然问他:“要一起出去散步吗?”

朴珍荣看他一眼又看林妈妈一眼,林妈妈笑眯眯的说:“你们去你们去,妈妈不当你们的电灯泡。”

两个人一起刚出了门朴珍荣就伸手重重的拍了一下林在范的肩膀,“都怪你!我今天一整天都觉得她们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林在范笑意盈盈的把人搂进怀里带着人慢慢的走,“怪我怪我都怪我。下次我们小心点一定不让她们听见了。”

朴珍荣气得又要打他,却被他紧紧搂住动弹不了。

两个人就这样走了一段,一路上惹来多少人艳羡的目光。

“在范,我一直有件事想问你。”朴珍荣突然侧过头看向林在范。

“你问。”

“其实当初,如果那天我没有去参加那个聚餐,我没有输掉那个游戏,或者我晚出门一分钟,我都遇不见你。还有,如果我当初没有答应呢,那你,是不是就会找别人了?”这个问题朴珍荣思考好久了,想问又问不出口。他实在是觉得缘分这东西很神奇,它让自己在那时那地遇见他,真的一分一秒都差不得。

林在范抿着嘴思考一下,伸手点了点朴珍荣的额头说道:“没有这种如果。还有,我从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一定会跟我结婚的。”

“你哪儿来的自信!”朴珍荣佯装嫌弃的样子往旁边仰了仰身子。

“就算你不同意,我绑也会把你绑回家的。”林在范伸手把人搂回来,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我才不信。”虽然这样说,朴珍荣却是乖乖的抱住他了。

“不过你终于舍得把表戴上啦,不怕磕坏啦?”

“磕坏了买新的呗。”

“好。”

……

 

八、

后来啊,林在范给朴珍荣补办了婚礼,请了一众亲朋好友来见证他们的幸福,还带着他去度了蜜月。过了两年两个人一起商量着找了代孕,拥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

林在范说,别人可以拥有的,我一样都不会少给你。

朴珍荣说,就算到老,到死,我也会记得,林在范啊林在范,我爱你。

 

前路很长,有你并肩,幸也。


——End


1W2+的小短篇生贺。

昨晚夜深人静开车到哭唧唧……我真的很抛弃羞耻心了,希望我的小破车有进步了,总有一天我会开火车的!

就是个甜甜的故事,连这篇的名字我都想了很久才定下来。很久没写导语了好像,注定,就是我在导语里想要表达的意思。

点了霸道×傲娇的两个小仙女抱歉哈,写着写着就被我写没了这个设定。甜宠,我伉俪也可以的!

还有在征集的谦斑点梗,感谢那么多小仙女给的意见,具体写哪个我还没定,等我写了再和你们说吧~

依旧是爱你们的叶子~笔芯❤

查看全文

【伉俪】婚姻这件小事

菁:

#学小林做个酷盖,礼物。






全部文合集






-两位是靠什么维持了这么多年的美满婚姻呢?


-法国式爱情,和中国式婚姻。


-不好意思,能不能详细说明一下呢?


-靠法国式爱情的不理智,和中国式婚姻的不自由。




01


“朴珍荣先生,你是否愿意……”


“我愿意。”


神父的眉毛跳了跳,看起来像只滑稽的黑色长虫,“朴先生,我还没有问完。”


“没必要,他也愿意。”朴珍荣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时针嚓嚓转动的声音在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可以结束了吗,神父先生,我们赶时间。”




朴珍荣拉开车门,自然的系好了安全带,“现在可以送我回L.D了吗,林先生?我觉得你应该也不是很想见到我,哦,如果需要我陪你演一出伉俪情深的话我现在可能暂时没空,你可以选一个我们的日程都不繁忙的时候。”


林在范踩灭了烟头,耸耸肩,“我的荣幸。”他坐进驾驶座,“还有,我并没有不想见到你,和美人共处一室这种事我求之不得。”


朴珍荣没理他,径直戴上了耳机,“Jessie吗?嗯,我现在就回来,大概需要……”


“十五分钟。”林在范握住方向盘。


“嗯,十五分钟。的确是急事,我去结了个婚。嘿,不要露出那种被吸血鬼咬了一样的声音,记住我教过你的,任何时候保持风度。No way.说来话长,我也不想长话短说,我觉得你过两天就可以从任意渠道知道这件事的全过程。好了,我要预习一下今天怎么舌战群儒了,挂了。”朴珍荣面无表情挂了电话,闭上眼睛养神。


“额,珍荣……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吧?如果有媒体要求采访你……”


“我不接受任何私人采访。”


“……啊,好的,不过我觉得我们还是有必要,嗯……对下口供。”


“如果你现在不闭嘴的话我预习的那一套可能会用给你。”


“……Well,你好好休息。”




兰博基尼在L.D楼下打了个漂亮的甩尾。


林在范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朴珍荣耳边响起,“看起来我们不需要另找日程了。”


朴珍荣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就有什么猝然贴上了他的唇。


冰的。


甜的。


哈,要让媒体知道这个酷盖最喜欢的是草莓软糖会不会很有意思,朴珍荣昏昏沉沉的想。


他甚至能听到车窗外连续不停的快门声,吵的他脑袋嗡嗡作响。




幸好,林在范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不过退开时不忘恶意的在他颈间吮吸了一下。


朴珍荣自然的提了提衣领,遮住了那个惹眼的红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淡淡皱了皱眉。


林在范脱下大衣裹住他的脑袋,“现在,你只需要低头走就好了,我会陪你进去。”


车门一打开,长枪短炮就快抵到了朴珍荣脸上,林在范立刻用胳膊把他圈在怀里,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朴先生,方便谈谈你和林在范的关系吗?”


“朴先生,你们是去办理结婚手续了吗?”


“朴先生……”




“不好意思,所有的问题我都会一一回答,请不要打扰我的爱人。”林在范少有的对着媒体露出点类似谦卑的笑脸。


媒体惯常是看他冷脸的,如今见他少有的温和,更是兴奋起来,但也识趣的给两人让开了一条道。




朴珍荣刚进大厅就立刻从他怀中钻了出来,整好了衣服,“林先生,我们的协议里是不是有一条叫肢体接触需谨慎?”


林在范无辜的耸了耸肩,“可是已经亲过了,怎么办?”


“我现在没空跟你纠缠这个问题,一场大仗正在等着我。”朴珍荣冲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外边的记者就请林先生自己解决了,我希望开完会之后我和我的同事可以正常通行。”


林在范冲他抛了个wink,“那是当然,不过珍荣你得习惯林太太……”


“你说什么。”朴珍荣眯起了眼睛。


“唔,林太太和美人,你总得选一个吧?”


“假如你不介意拥有一场长达半天的婚姻的话。”


林在范有点挫败的摆了摆手,“好吧,我去解决那群苍蝇,你该上阵了珍荣。”


“哦对了,亲爱的。”林在范忽然拔高了声音,对着朴珍荣的背影喊道,“下班后我去你家替你搬行李哦,现在咱们同居是合法的了。”


林在范清楚的看到朴珍荣的背影有点踉跄,急急加快了步伐迈进了电梯,他嘴角笑意更深,吹口口哨朝外走去。




“Oh my gosh我的朴设计师,你可算来了,楼下到底是怎么回事?”Jessie快步迎了上来,眼神停在他颈间打转,“唔,看来你真的是结婚了。”


朴珍荣脱外套的动作顿了顿,又把外套穿了回去,努力的提了提衣领,“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准备好资料并且……”


“准备应战。I knew.我当然做好了准备,倒是你,亲爱的,你现在看起来像高烧四十度。”


“闭嘴。”


“哦好吧,那就恭喜你摆脱了性冷淡……呃,单身传闻。”


“那我真是谢谢你。”




朴珍荣走到会议室门口,惯常闭眼在心里数了三秒,睁开眼后推门的动作忽然又顿住了。


“Jessie……”


“嗯?”Jessie有点发懵,朴珍荣极少会打破自己的习惯,比如进会议室前默数三秒后进入战斗状态。


朴珍荣严肃的开了口,“我……长得怎么样?”


“Hey?!”


“好吧我换个说法,我看起来真的很像性冷淡吗?”


“……”


“OK,你什么都没听到。”


????我是不是跟了假老板?




02


朴珍荣捧着咖啡,饶有兴趣的看着楼下泫然欲泣的女孩,他自然的靠在二楼的楼梯扶手上悠悠开口,“哦,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女孩不可思议的抬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你是谁?在范哥从来不带其他人回家的,你,你……”


“哦我当然不是他带回来的。”朴珍荣抿了口咖啡,“这是我家。顺便说一句,我刚刚好像听说,在范他还留着你送他的地毯?就是你脚下绿色这块?”


他看向林在范,“作为这个家另一个主人,我应该有换家具的权利吧?恕我直言,这个地毯实在是……哦,委婉一点说,它让你现在看起来像棵圣诞树。”


女孩惊叫一声,朴珍荣觉得她身上原本就裹得够紧的红裙子简直要爆开了,“圣诞树?!”


林在范声音低沉的开口,朴珍荣却分明听出了笑意,“宝贝,你该对女士礼貌点。”


“我已经很礼貌了……好吧我换个说法,Christmas tree,这样听起来会不会比较好一点。”




林在范靠在沙发上,眯起眼睛笑,“亲爱的你太棒了,你替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是吗?你是说这块很丑的地毯吗?”


“哦,也算是。还有Kaiser,”林在范叹口气,“我亲爱的姑妈老想把她塞给我。宝贝你尽管放心,我还没这么没品,婚内出轨这事我是不会干的。”


“哦,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信度可真低,尤其是对着一个被你性骚扰的受害者。”


林在范充耳不闻,“宝贝,她倒是提醒我了,我们有必要在报道出来之前落实一下你的身份,合法是一回事,还得让别人都好好认识你。”


“说人话。”


“丑媳妇总得见公婆吧?”


“你说什么?”


林在范扶额,“亲爱的你不要眯眼睛,说真的,这么多称呼你总得挑一个吧,亲爱的,宝贝,美人……”


“闭嘴。”


看到朴珍荣少有的炸毛,林在范愉悦的闭了嘴,想了想又说道,“那就宝贝好了。”


林在范利落的接住了飞过来的抱枕,笑着看向抿紧了嘴的朴珍荣,“你得习惯我,宝贝。”


“无论你愿不愿意,喜不喜欢。”他的笑意慢慢淡了。




“Mummy,这就是珍荣,我合法且合心的爱人,我觉得你会喜欢他。”


朴珍荣乖巧的抿着嘴笑了,“阿姨好。”


“我们在范啊老是定不下性子,有你这么好的孩子管着他我就放心多了。”林妈妈笑眯眯的拉住朴珍荣的手,“珍荣是做什么的啊?”


“我是设计师。”朴珍荣想了想,又补充道,“在范也穿过好几次我设计的衣服。”


“妈……”林在范有点撒娇似的拍了拍妈妈,“你别老跟查户口似的,珍荣够害羞的了,是不是?”他伸手揽过朴珍荣的肩膀,亲昵的蹭了蹭他的鼻尖。


朴珍荣眼睛弯弯,咧开嘴笑的像个孩子,“不会啊,阿姨比你好相处多了。”


林在范晃了一下神,“叫妈。”


“啊?”朴珍荣瞳孔微微颤了颤,嘴角挑了起来,“妈。”




林在范趴在桌边看着朴珍荣和妈妈聊天,眼睛偶尔眯成一条线,偶尔又透出点孩子气,嘴巴一张一合说个不停,全然没有平时冷淡的模样,生动鲜活,一举一动都像个涉世未深的小男孩。


有香气。


好像有香气从他的方向传来。


林在范蹙起鼻子嗅了嗅,是可可甜酒的味道。


温暖的,甜美的。


最重要的是,他喜欢的。




朴珍荣进了屋,“我洗完了,你去吧。”


“妈妈在,今天就委屈你跟我挤一挤了。”林在范低头锁上IPAD,一抬头就愣了神。


林在范看着朴珍荣浴袍下裸露出的皮肤,还透着蒸汽的嫩粉色,有水珠从鬓角滑下来又落进了浴袍。


他不自在的移开视线,“你演技真是很不错,没有考虑过进入演艺圈吗?”


“没有在演。”朴珍荣淡淡的回复他,听起来情绪不高,“你不会以为你是第一个向我提出这个建议的人吧?”


林在范反应过来,以他的外形,恐怕被邀约不止一次了。


他心里莫名生出点微妙的不爽,“别理那些人。”说完又觉不妥,“我是说,这个圈子太乱了。”


朴珍荣莫名其妙望了他一眼,“我没兴趣。”


“哦。”林在范走到浴室门口,忽然又折回来补充道,“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哦,笑给我看就好了。”


朴珍荣发了发愣,一个人对着前置摄像头有点僵硬扬起了嘴角,


傻。他骂自己。




赖床这事简直是朴珍荣完美人生里的bug,林在范如是想。


一定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朴珍荣的话,他会说,清醒的。


他有对待自己人生最清醒的规划,包括事业甚至感情——假如他有的话——很少失控,甚至很少有情绪波动。


然而这个不清醒的朴珍荣居然可以这么——迷人。


请原谅他语言的匮乏,可他竟然找不出一个比迷人更合适的词来形容他。


黑色的头发乖顺的贴在鬓边,嘴巴有些似张非张,褪去了冷淡和疏离感,显得天真又无害。


林在范连声音都不敢放大,轻轻拍了拍他,“珍荣,起床了。”


朴珍荣懒懒的翻了个身,声音糯糯的像是撒娇,“再睡一会,就一会。”


林在范眉毛跳了一下,干脆也窝进了床里,轻手轻脚的把朴珍荣蜷缩着的身子掰直了,圈进了怀里。


温香软玉在怀,林先生愉悦的闭上了眼睛。




03


朴珍荣简直是个全世界最合格的假结婚对象,那天早上即使是在林在范怀里醒来他也丝毫没有惊慌,只是自然的洗漱完并且又在妈妈面前扮演了一个完美的“儿婿”。


就像现在这样。




“我的天,这么多菜……”林在范诧异的转向朴珍荣,“你?”


朴珍荣继续看着手里的杂志,“哦,我找人做的。”他抬起头瞟了眼有点失望的林在范,“你不会以为是我做的吧?我的手很贵的。”


这事林在范倒是有听说过,他们公司给他的手投了三千万的保。


即便如此,他还是足够兴奋——至少桌上一大半都是他偏爱的菜式。


他起身去开了瓶柜子里的气泡酒,隔着桌子递给朴珍荣,“你尝尝这个,酒精度很低,也比较偏甜,适合你。”


朴珍荣不满的看了他一眼,林在范笑,“我可不想你下次再在酒吧扑进别人怀里。说起来,你那天到底为什么去了那种地方,还喝成那样?”


对这事林在范一直心存疑虑,从跟朴珍荣的相处来看,他的生活简直严谨到了无趣,这样一个人究竟为了什么会把自己喝成那样。


朴珍荣沉默了许久,有些躲闪的避开了他的目光,慢吞吞的说,“因为……一个人。”


林在范瞪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极了。


朴珍荣?情场受挫?借酒消愁?


简直是天方夜谭。


朴珍荣被他看的不自在,咳了咳,“怎么了?”他皱起眉,“你不会真的听信了传言觉得我是性冷淡吧。”


“呃,没有。”林在范收回视线,试图无视自己心里那点不知从何而来的异样,“吃饭吧,菜凉了。”




朴珍荣搁下筷子,起身去接水,一边问道,“你今天有空吗?”


林在范伸了个懒腰,“还好,怎么了,想约我了?”


“不是我。”


“不管怎么样,你现在是我合法的爱人,”朴珍荣叹口气,“我们家老头子想见见你。”


“What?!”林在范跳起来,把嘴里吃了一半的棒棒糖扔进垃圾桶,“太突然了我……我什么都没有准备……”


“什么都不要准备,就这样就行。”朴珍荣又叹了口气,这事大概真的让他有点束手无策,他居然连着叹了两次气。


林在范也跟着发慌,“我穿什么啊珍荣?无要不要带点什么东西?你爸比较中意什么样的人啊?我需不需要……”


“什么都不需要。”朴珍荣叹了第三次气,“你如果非要知道穿衣风格的话,”


“性冷淡风,把你那些骚气的衣服收起来就好了。”




好吧,林在范悻悻拆下了刚刚打上的暗红色领带。




“珍荣。”


“金叔,”朴珍荣朝来人点了点头,“老……我爸怎么还让你来接我?”


“我正好顺路,这位是?”林在范被他灼灼的目光盯得不自在,挺了挺腰杆笑,“金叔您好,我是珍荣的爱人。”


面前被朴珍荣称作“金叔”的人,虽有些年纪了,看着却一点不显老态,反而精神矍铄,看向林在范的眼神带了几分审视,甚至警惕。


军人。


林在范脑子里一霎闪过这个念头,有些什么促使他不自觉的站的更直,直直迎上了对方的目光。


“顺路?应该是怕我不回去让您来押我回去的吧?”


金钊迅速收回了目光,冲朴珍荣笑了起来,“珍荣啊,怎么说话呢?你也很久没回家了,你父亲也挺想你。你说你,结婚这么大的事都没跟家里报备一声……”


“金叔,您别怪珍荣。”林在范伸手揽住了朴珍荣,语意间满是维护之意,“是我决定的太仓促了,这事怨我不周到。”


“是不周到。”金钊毫不客气的说道,“先上车吧,咱们路上说。”




车里的空气是尴尬的沉默。


朴珍荣不爱说话,金钊在副座腰杆挺的笔直也不开口,林在范纵然有满肚子的疑虑也只能咽了回去。


“林在范是吗?你是做什么的?”金钊忽然淡淡开口问道。


林在范正襟危坐,“歌手,也演戏。”


金钊皱了皱眉,又审视的打量了他一番,“怎么认识珍荣的?”


“金叔,这些事以后再说。”朴珍荣开口解围,“今天有谦是不是在?”


提起“有谦”,金钊的态度软化了一些,冷哼一声,“那小子,天天往老朴这跑,不知道谁才是他亲爹!”


朴珍荣淡淡笑了,“也好,我不常回去,多亏有谦了。”


“这小子打小不务正业,就只对你的事上心了,”金钊意有所指的说,“当时我还跟老朴说给你们定个娃娃亲呢。你还记不记得有谦小时候说什么?”


“小时候都不懂事,玩笑话当不得真。”朴珍荣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有谦把我当亲哥哥似的,我少不得多照顾他一点。”




04


林在范心里隐隐泛起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气,偏头去看窗外。


今天是怎么了,全世界好像都在提醒他——他从来没有拥有过朴珍荣,任何意义上的。


这是场交易,这个早已定型的事实却在这一刻硌的他难受。


忽然有什么覆在了他的手上。


他低头,朴珍荣依旧扭头看着窗外,手却牢牢的覆住了他的手背,像种安抚。


林在范勾起了嘴角,抬手把自己的手和朴珍荣的手交叉紧握。


十指相扣。




“朴叔,你不能耍赖啊!”


还没走进院子里,林在范就听到屋里传来了一个清亮的男声,还隐约透了点稚气,猜了个大概。


朴珍荣牵着他的手——从下车到这里并没有放开的手——自然的迈进了院子。


“珍荣哥!”男孩眼尖,挺兴奋的跟朴珍荣挥了挥手打招呼,视线转到他身边的林在范时笑容沉了沉,再落到他们两人的手上时,瞳孔微微颤了颤,“这位就是在范哥吧?”


林在范早已做好了准备,得体的点了点头,“你好,你就是有谦吧,珍荣常常说起你。”


“你还知道回来。”朴父语气平淡,听不出起伏,回头瞥了眼林在范和朴珍荣,“坐下说。”


林在范表面平静,内心风起云涌,狂刷了无数弹幕,朴父他见过,而且不止一次。


在电视上。




“你之前说要做什么设计,做出结果来了吗?”


“你觉得什么才叫结果,我觉得做出来了。”


“你看看有谦,你这个当儿子的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吗?你多久才回一次家?”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是你说让我别回来的吗?”


“结婚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跟家里说一声。”


“我是成年人了,再说了,告诉你你就不反对了嘛。”




得,林在范算知道朴珍荣这性格怎么来的了。


金钊咳了咳,出来打圆场,“老朴啊,小荣多久才回来一次,板着个脸干嘛,跟审犯人似的。这样吧,让李妈给小荣做点他爱吃的,孩子一个人在外打拼也不容易。”


他朝金有谦招了招手,“有谦,你去给李妈打个下手。”


“我也去吧。”林在范站起来,朴珍荣倏地抬头看他,他朝朴珍荣笑了笑,跟着金有谦朝厨房走去。




“我知道你们俩没结婚。”金有谦靠着门框,瞥了眼林在范。


林在范一愣,笑道,“什么话,我和珍荣可是合法的。”


金有谦也笑,“珍荣跟我说了。”


“你不该叫哥吗?”


金有谦敛了笑意,“他的行为我不干涉,但我希望你最好对他好一点。至少在你们的婚姻期内,别弄出什么丑闻来。”


“这算是警告吗?”林在范也站直了,“我看起来那么像个花花公子吗?”


“是劝告,我当然不会做什么,但你也看到了,你有一点对不起珍荣的地方,朴叔第一个不会放过你。”金有谦抬脚朝厨房里迈去,“至于花花公子……你不像,你不就是嘛?”


林在范无法反驳,和朴珍荣结婚前种种都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说来有趣,他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过了大半人生,对媒体也称不上和善,倒是没闹出什么大的丑闻来,无意间伸手帮了把朴珍荣做了次好事,第二天就铺天盖地的新闻上了头条。




不过没什么坏处,林在范想,至少现在的他,真心实意的生出点想法。


他所追求的自由人生并非及时享乐,他知道这一点,偶尔也觉空虚,偶尔也唾弃自己,偶尔也想念那个声乐课的大男孩。


甚至他知道,爱就是不自由。


婚姻这个契机,或者说朴珍荣,突然让他接触到了另一种生活方式——平静的,却温暖的。


像朴珍荣这个人。


林在范也说不好,温暖这个词怎么会被他用给朴珍荣,可他就是有那种感觉,朴珍荣淡漠的外表下有无声的温柔。


就像可可甜酒。


他迈进了厨房,“李妈,需要帮忙吗?”




饭桌上的氛围还称得上不坏,朴珍荣和朴父只要不针锋相对,这个家就还有点温馨。


林在范伸手拿了虾开始剥,却被朴珍荣一筷子敲到了手背上,“吃什么虾,你不是过敏吗?”


林在范一愣,两下剥好了手里的虾,笑着放进他碗里,“给你的。”


金钊咳了两声,林在范施施然收回手,察觉到金有谦看了他一眼,他也没多计较,继续埋头吃饭。




酒足饭饱,林在范凑到朴珍荣耳边,“今天早上家里的菜是你叫李妈去做的吗?”


“啊?啊。”朴珍荣似乎有点惊慌,下意识和他拉远了点距离,“是。”


奇怪,总觉得不是一个味道。林在范没多想,随即和朴珍荣告辞回了家。




05


经纪人仔细端详了林在范一番,皱起眉,“你最近是不是没有控制饮食?”


林在范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哥,这不能怪我,珍荣他……”


“OK stop!”经纪人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我最近从你嘴里听到他名字的频率实在太高了。”


“还好吧,也没有那么……”


“你是不是要弄假成真了?”


林在范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了,重重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哥。”


经纪人无奈的挥挥手,“随便你随便你,我就是看你最近这么老实随口一问。这事我也管不着你了,总比出个婚内出轨的丑闻强,你自己好好想想去。哦对了,过一会有个杂志采访,你准备一下。”


林在范刚刚走出休息室电话就响了起来,“喂?珍荣?”


朴珍荣那边有点嘈杂,他不情不愿的声音透过电波传过来有点好听的失真,“你在公司吗?”


“嗯,我在,怎么了?”


“下楼。”


“啊?”林在范的大脑一时没转过来,朴珍荣似乎有点羞恼,“我让你下楼,我快被人当成猴子围观了。”


林在范行动先于意识,冲着电梯狂奔而去,电梯按钮快被他拍烂了,他在电梯里紧紧咬着嘴唇,带着说不出的情绪下了楼。




心里那些复杂难言的,急剧爆裂的,欲说还休的情绪,在看到朴珍荣的那一刻终于一齐喷发出来。


朴珍荣只是随意的站在门禁前,却像在T台上一样闪闪发光。


林在范平静了一下,朝着他的方向快步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他接过朴珍荣手里的袋子,自然的牵起他的手刷了门禁,两个人俨然一对新婚燕尔的恋人。


朴珍荣似乎有点在意周围人的视线,下意识的走在了他身后,声音小小,“我,我听阿姨……妈说,你中午工作的时候经常不吃饭,就给你带了点。”


林在范的脚步倏地停下了,朴珍荣猝不及防的撞在了他背上,林在范有点慌张,想也没想就抬手去抚他的眼睛,“没事吧,撞到眼睛了吗?疼不疼?”


朴珍荣眼睛里涌出点生理性的泪水,“我没事,你干嘛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啊。”他小声抱怨,随后又恢复了镇静,“走吧,去你办公室再说。”




林在范在电梯里沉默着。


从他认识朴珍荣起,他就是冷淡的,镇静的,理性的,抛开在妈妈面前的孩子气,没有一点破绽。


可是今天的他,不一样。


说不出来,是他无助的眼神更好看,还是他把自己视作唯一救命稻草的眼神更好看。


或者是,眼睛里含着生理性泪水的时候。




“你在想什么。”朴珍荣清冷的声音把他从胡思乱想里拯救出来,他回过神,“在想一会的采访,估计会问到你,要来听吗?”


不等朴珍荣回答,电梯已经到了。


采访他的人正在电梯门口和经纪人交涉,抬眼看见他们俩一起上了楼,眼神顿时开始发亮。


林在范心知他在想什么,淡淡的先开口,“珍荣他不喜欢私人采访。”


“没关系嘛,”记者笑了笑,“我们就问点很简单的问题,不会刁难或者不实报道的,两位婚后还没有正式对外讲述过恋爱史吧?”


林在范正要替朴珍荣拒绝,他冷冷淡淡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好的,我接受采访。”


林在范不可思议的望了他一眼,朴珍荣冲他淡淡的笑了,“无所谓,我今天心情好。”说着,他往林在范手里塞了一个纸条。




林在范采访完出来时,朴珍荣已经靠在门口等他了。


“都问了什么?”他问朴珍荣。


朴珍荣看起来心情是真的很好,居然卖起了关子,“你到时候自己看杂志吧。”


林在范看他和平时的冷冷淡淡不一样,心里自然也是高兴的,他甚至有点撒娇似的跟朴珍荣说道,“我有全部按照你给我的纸条上说,你不要表扬我一下吗?”


朴珍荣脸上浮现出一种类似困扰的表情,然后立刻被他公式化的笑意替代了,他抬手揉了揉林在范的头,“乖。”


越界了。


在这一刻,林在范的心脏突然有些跳动的不成节奏。


他清楚的意识到,越界了。


但另一件事似乎值得庆幸,朴珍荣没有意识到。




朴珍荣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他接了起来,然后立刻露出了一种特别的笑容——林在范没见过的,甚至无法形容的——他冲林在范打了个手势走向远处去接电话,“有谦啊……”


林在范的心脏迅速恢复了常态。


金有谦。


对于朴珍荣来说,金有谦是特别的,这一点林在范知道。


有多特别呢?还有“那个人”?他是金有谦吗?


嘿,你什么时候这么庸人自扰了。林在范嘲笑自己。


朴珍荣接完电话走了过来,“我今晚上不回家吃饭了,你自己解决一下吧。”




“无所谓,我今天心情好。”




林在范自嘲的笑了,是因为他吗?


“你跟谁出去?”他的话刚刚问出口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朴珍荣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朋友,怎么了?”


“没,没有。”林在范沉默了一下,“少喝点酒。”


“哦。”他又成了那个冷淡的,镇静的,理性的朴珍荣。


“等一下。”林在范从包里摸出了一张卡,“我刚刚替你要了一张公司的门禁卡,你以后来找我就可以直接上楼了。”


朴珍荣似乎不甚在意,揣进兜里淡淡道了句谢就匆匆离开了。




06


“哦亲爱的,我实在太羡慕你了,婚后还能保持这样的热恋状态真是不容易。”Jessie捧着一大把白玫瑰走了进来。


朴珍荣头都没抬,“你要是喜欢就拿走吧。”


“我真拿走了啊?”Jessie故意逗他。


朴珍荣果然微微抬了抬头,“那个,你真那么喜欢啊?”


“逗你的!”Jessie笑了起来,把玫瑰放到了他桌上,“这每天一捧都不带重样的,怎么着,吵架了讨好你?”


朴珍荣想了想,“不是,这是场博弈。”说完为了增强可信度,还点了点头。




是的,博弈。




大概是从采访完那天之后,林在范就像发了疯似的开始往朴珍荣公司送东西。


一开始是衣服,结果被他以“样式太丑”为理由通通退了回去,后来换成了早餐,当林在范无意间得知所有早餐都被他的同事吃了而且他依然空腹喝冰水工作的时候,脸都快掉到了地上。


于是变成了每天早上逼着他吃早餐,然后送花。




林在范也是和朴珍荣住在一起之后,才算知道了他白皙的皮肤到底是怎么来的。


除去他的工作环境之外,他肤色的白还有些病态的成分。


工作起来就不要命,连熬几天也是有的,忙起来了甚至可以靠葡萄糖营养液维持体力。


林在范自己都说不清楚那点老妈子心是从何而来,但他确确实实,生平第一次有了想要对一个人负责的冲动。


负责他的一切。




“Jessie,这是第几天了?”Jessie看了看,“第五天吧,怎么了?”


朴珍荣想了想,拨通了一个电话。




当天下午,林在范收到了一条短信。


“林先生,你送来的花我全部转卖了,由于是二手所以价钱比你购买时要低,再扣掉我的中介费,一共是六百元,你看我是打你卡上还是回家给你现金?”


林在范咬牙切齿,正要回他短信,眼珠子滴溜一转,反倒笑了起来。


“朴先生,除了你本人以外我不接受任何退款,六百元拿来请我吃顿烛光晚餐应该够了吧。”


朴珍荣看完短信,面不改色的把手机滑回了包里,深吸一口气,“接下来我会继续为大家介绍这套衣服的设计理念……”


“亲爱的,你又有新工作了,我觉得你会很喜欢。”开完会后Jessie神秘的叫住了朴珍荣。




“你好,我是你这次颁奖典礼的设计师,朴珍荣。”


林在范笑了,“你好,朴设计师。”




“珍荣,你不需要量量我的尺寸吗?”


朴珍荣无情的拒绝道,“不需要,有助理。”


“可是我不是很喜欢别人碰我。”


“那我会去跟你以前的设计师询问一下你的尺寸。”


“可是你最近把我喂胖了啊。”


朴珍荣看了眼正在偷笑的助理,深呼吸一下凑近了林在范,“你如果不能乖一点的话,我不介意今晚上给你吃一桌子海鲜自助。”


海鲜过敏的林在范抖了一下,乖乖闭了嘴。




“珍荣啊,你的耳朵……”


“嗯?耳朵怎么了?”


林在范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朴珍荣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染上了绯红,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脸颊,煞是好看。


他刚要开口调侃,忽然意识到这红来的有点异常,他迅速上前一步仔细看了看朴珍荣,又用额头探了探温度,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没休息?连轴转多久了?”


朴珍荣生平第一次生出了心虚的感觉,别过脸去避开他的视线,生硬的说,“你的这个设计很重要,我不能休息。”


“连续工作六十个小时,朴珍荣先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铁打的?”林在范不容置喙的夺过他手里的本子,“现在就回家,叫家庭医生来,或者去医院,你自己选。”


“我还有很多工作……Hey!”朴珍荣冷不防被林在范抱了起来,又是在自己的公司,一下子着了急,林在范贴到他耳边说,“你乖一点,你挣扎的时间越长就越多人看到。”


“Merde!”


林在范挑了挑眉,脚步不停,“你还会法国的国骂?嗯,你说法语挺好听。”


朴珍荣咬牙切齿把脑袋埋在他怀里不肯露脸,“结婚前你难道没有调查过我吗?我是巴黎高装毕业的。”


“那真是巧了,我是巴黎音乐学院毕业的,没在巴黎看到过你这么好看的东方面孔啊?”


朴珍荣没了声,林在范走到车前,跟着的小助理赶紧打开了副驾的门,林在范轻轻把朴珍荣放进车里,看见他已经有几分昏昏沉沉的样子,叹口气,“怪不得今天没那么牙尖嘴利了,都烧成这样了。”


朴珍荣有气无力的开口,嗓子已经哑了一半,“回家,打我手机里第二个号,是我的医生。”




林在范迅速拨通了电话,简单说了情况就挂断了电话。


看到通讯录第一个“A有谦”,林在范皱了皱眉。


他利索的输入了自己的手机号,把称呼改成了“A在范”,他把手机还给朴珍荣,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有谦是你的弟弟,第二个是你的医生,我希望你以后有事会第一个想到我,想到我是你的爱人。”


朴珍荣怔怔的看着他的侧脸,没有说话,继而闭上了眼睛。




07


林在范坐在床边看着静静睡着的朴珍荣,他伸手拨了拨贴在他额上的几缕黑发,蓦然觉得这个场景安心又舒适。


从被朴珍荣的长相吸引,到相处中慢慢看到他不同的许多面,林在范第一次有了想一直这样下去的冲动。


真正的经营这段婚姻,真正的去爱他,真正的负起责任。


他低头,正好看见朴珍荣的右手食指上带着一个宝格丽的指环,他想了想,悄悄取下了那个指环出了门。




“您好,麻烦帮我看一下这个宝格丽的指环还有没有同款?可以刻字吗?”




林在范匆匆回家时,朴珍荣还没有醒。


他长舒了一口气,轻手轻脚的在朴珍荣床边坐下,轻轻把指环套在了朴珍荣的无名指上。


他的左手上,无名指的同款指环熠熠生辉。


做完这一切后,他的嘴角无法抑制的上翘,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忙接起来,轻手轻脚出了卧室。




林在范结束通告赶回家时正是午后。


他推开门,朴珍荣正盘腿坐在地板上,飘窗上挂满了他的设计图,阳光透过图与图之间的缝隙穿过,落在他精致的侧脸上。


朴珍荣专心极了,甚至没有发现他回来了,低着头咬着笔,毫无防备皱眉思索的样子落在林在范眼里。


好像想到了什么合适的point,他展颜笑了起来,发自内心的,像个踮脚够到了最高处糖果罐的孩子。




扑通。


扑通。


扑通。


就在这一刻,林在范仿若回到了青涩的少年时代第一次动心的时候,笨拙却真诚。


所谓的套路全部被他弃之脑后,他现在只想把他抱进怀里。


他也这么做了。




朴珍荣一僵之后冷静下来,轻声问他,“你怎么了?”


林在范像个第一次动心的毛头小子,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朴珍荣淡淡的开口,“想抱就抱吧,一会记得松开。”


不是现在。


林在范想,他依依不舍的结束了这个看起来莫名其妙的拥抱。




朴珍荣很快拿出了设计方案,林在范穿上他设计的衣服时心里有种奇异的骄傲,又像是种归属感。


朴珍荣给他拍了拍衣服,语气里也染上了骄傲,“怎么样?我的眼光没错吧,我永远知道每个人最合适什么样的。”


林在范看向他,眼神里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缱绻,“是的,你很好。”


朴珍荣转身走了两步,突然腿一软,林在范连忙抱住他,把他放到了沙发上,“怎么腿又疼了?”


“老毛病。”朴珍荣轻描淡写的说。


从他们住在一起之后,林在范常常发现朴珍荣腿上有些无力,再怎么问他他也只说是老毛病,林在范只好罢休。


他用额头贴着朴珍荣的额头,“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记得看我的颁奖典礼,好不好?”


朴珍荣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我非常荣幸可以站在这里,这个奖是对我——一个歌手,在演员这个职业上的肯定。在这里,我要感谢一个特别的人。他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然后我开始变得不一样。就像我身上的这件衣服一样,他永远知道每个人最适合什么,但是有一点我希望他知道,我最适合他,当然,他也最适合我。”


朴珍荣关掉了电视,发了会呆,又抬手看了看手上的指环,脸上的线条柔软下来,拨通了电话,“有谦啊,照哥说的去做吧。”




什么狗屁博弈,这他妈叫爱情。






05


林在范参加完庆功宴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摸索着打开了灯,可可甜酒的味道在空气里蔓延。


一开始,他没觉得有什么——毕竟他最近常常在朴珍荣身上闻到可可甜酒的味道。


但这个味道越来越真实起来,让他无法忽视。




“在范。”朴珍荣站在二楼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林在范看他已经有些站不稳,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摔下来,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把他护在了怀里。


朴珍荣仰起脸冲他笑了。


温暖的,甜美的。


他喜欢的。




林在范的声音放柔了些,“喝酒了是不是?喝了多少?”


朴珍荣一反常态,咯咯笑了起来,他扯住林在范的领口吻了上去。


林在范口腔里一时全是可可甜酒的味道,最初的震惊过后,他自然的夺回了主动权。


和平时完全不同的是,现在的朴珍荣是柔软的,像是卸掉了武装的猫咪,露出了毫无防备的肚皮。


那是全部的信赖。




(假装有车,以后补上)




朴珍荣大概是累极了,温软的躺在床上,看起来愈发单薄。


林在范用被子把他裹好,怎么看都觉得不够,他内心膨胀的幸福感快要把他淹没了。


他执起朴珍荣的手,亲吻他无名指上的指环。




06


林在范迷迷糊糊摸出手机,“喂,哥?”


“现在立刻到公司来,那段视频的流出源找到了。”


“啊……那也不是什么大事……”


“现在,立刻过来!”


林在范莫名其妙的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无奈的起身,朴珍荣察觉到身旁的动静,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林在范轻轻抓住他的手,俯身亲吻他的额头,“珍荣,你在家等等我,我去趟公司好不好?”


朴珍荣仿佛很不舍似的松开了手,低声说,“我等你,早点回来。”




“我们追查这个IP几个月了,对方好像是个很精通电脑的黑客,今天露了点破绽被我们查到了原地址。你看看这个邮箱你认不认识?”


林在范瞟了眼那个邮箱,“不认识,就这么大点事大清早把我叫过来?”


经纪人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这不是最初来源,我们在他的邮箱里找到了视频的原出处。”




K.B:哥,这个视频真的要传出去吗?对你也不好吧?


JR:传。




林在范死死的盯着屏幕,那段差点让他身败名裂的、让他不得不想方设法和朴珍荣结婚的视频,出现在了这样的一封邮件里。


他的手紧紧攥成拳,努力冷静下来摇了摇头,“不,不,珍荣不是这样的人。更何况,我们结婚对他有任何好处吗?”


“我的傻小子,你知不知道你们结婚之后L.D的股价涨了多少?”经纪人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他的额头,“我看你真是被他迷了心窍了,不就长得好看点吗?色字头上一把刀你知不知道?”


经纪人叹口气,“还不止这样,那段监控还有前半段。”


林在范盯紧了屏幕,在他走到那个拐角前五分钟左右,朴珍荣匆匆出现在了那个拐角,眉目清明毫无醉意,甚至对着监控探头微妙的笑了笑。


然后撞进了他的怀里。


接下来就是他无比熟悉的那一幕,他抱着朴珍荣不肯撒手,朴珍荣突然伸手给了他一耳光,看起来像极了猥亵未遂。


当时他把朴珍荣当成了喝多的MB,知道他的身份之后还自责许久。




林在范。


林在范。


你他妈可真蠢。


他突然想起来他坐在朴珍荣办公室里,战战兢兢等他宣判的时候。


朴珍荣对他视若无睹,濒临他崩溃之际才淡淡起身笑了,彼时他不懂那个笑的含义,现在全都懂了。


那是种志得意满的,捕捉到猎物的笑。




林在范快速发动车子驶向家中,他要朴珍荣亲口回答,不,还要回答什么呢,他要把这沓资料狠狠摔到他脸上。


不,他应该给自己两耳光。


朴珍荣皮肤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手上,连可可甜酒的味道都散不去似的在他身边打转。


Holy shit!


林在范急刹车把车停在路边,懊恼的把头埋在方向盘里。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理智告诉他,嘿,朴珍荣骗了你,他在利用你。


可是相处的这些日子,每分每秒都在告诉他,朴珍荣温柔且善良,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不,不,也不见得是误会。


他怎么能忘了,朴珍荣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理性,镇静。


他会为了事业做出这样的事情,想想竟也不算奇怪。




林在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驱车到家的,开门的手都在发抖。


他推开门,朴珍荣正站在客厅中央,身旁放着他来时的行李箱。


刚刚想好要和他好好谈一谈的理智想法霎时烟消云散,林在范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要走?”


大约是他质问的语气太强烈了些,朴珍荣少见的怔忡了一下,抬手挣脱了,动作幅度不大却很坚决,他扬起嘴角,“看来你都知道了。”


“真的是你……珍荣,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林在范不可置信的退后两步,怎么也想不通。


“为了跟你结婚啊。”朴珍荣淡淡的笑着,无名指上的指环刺的林在范眼眶作痛。


“所以真的是因为L.D?所以你现在要走?那昨天呢?昨天算什么?也是为了L.D?”


朴珍荣不笑了。


他紧紧攥住行李箱的拉杆,“随便你怎么想吧,你就当我是为了L.D不择手段。昨天……就当你做了个梦吧。”他呼了口气,“再说,条约里有写,如果一方有越界行为,另一方随时可以提出离婚不是吗?”


他从包里掏出钥匙,把林在范家门的钥匙拆了下来,“那钥匙也该还你了。”


钥匙落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朴珍荣立刻拨通了电话,露出了一个堪称惨淡的笑,“有谦,你是对的。现在方便来接我一下嘛,我现在的呼吸频率异常,可能需要去医院。”




07


“珍荣在哪?”


金有谦转了转手中的笔,“跟你有关系吗?林先生,除去名义上的婚姻关系,你们毫无瓜葛。”他从桌上的书堆里抽出一个文件袋递到林在范面前,“现在,连这种婚姻关系也很快就没有了。”


林在范果断的把文件袋推了回去,“我不会签的,而且,我们已经有事实婚姻了。”


“是你?!”金有谦玩味的笑立刻消失了,他倏地起身带翻了椅子,一把揪住林在范的领子,“混蛋!”


他一拳挥到林在范脸上,“我他妈早该想到的,除了你怎么可能还有别人,怎么可能……”


“你什么意思?”林在范皱了皱眉,“珍荣怎么了?”


金有谦冷静了下来,忽然笑了,“我就问你一句,你爱不爱他。”


“……我爱他。”




林在范长舒了一口气,那句他以为很难出口的话就这样说了出来。


哪有那么难啊?


这句话背后承载的意义,承载的责任,他全部都愿意为朴珍荣做。


可为什么,现在他才明白?




金有谦眯起眼睛,“那就好办了,看来我根本不用惩戒你,珍荣哥已经做的够好了。”


不等林在范询问,他就主动开口了,“接下来我说的每个字,你都给我听清楚。”


林在范忽然有了点模糊的预感,他紧紧把手撑在椅背上,等待金有谦的宣判。


“我告诉你林在范,如果不是他愿意被你查到,你以为就凭那些三脚猫功夫的家伙,能查的到我一根头发?”


“他傻,所以他愿意牺牲掉自己的名誉,就为了跟你结婚,甚至只是一纸条约。”


“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第一次看见他求人,居然是求李妈教他做饭。林在范你说可不可笑?”


林在范脑袋隐隐作痛,“那,那他为什么要搬走。”


“搬走?”金有谦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就那么确定他是要搬走?”


“当然,他的行李……”林在范的声音戛然而止。


如果不是要搬走,那么他从二楼客房拿下来自己的行李,是想……


“他是想搬进主卧吧。”金有谦嘲讽的笑了,“你恐怕只顾着质问他,根本连他是什么样的都没注意吧?他脸色好不好看,能不能站得稳,有没有不舒服,你恐怕一点也没在意吧?”


金有谦越说越畅快,语速也快了起来,字字透着恨意,“你知不知道我接到他的时候他是什么样子?你问我他在哪,我告诉你,他在医院,他就躺在那一点生气都没有的戴着氧气罩。你说你爱他,哈,你如果真爱他,那这些话足够你痛苦了,比我打你多少拳都解恨。”


金有谦的手机响了,他看眼屏幕,起身朝外走去,“我说了这么多,你不会还以为酒吧是你们第一次见面吧?”


“虽然很解恨,”金有谦走到他身边,“我还是想说,你他妈就是个人渣。”




林在范颓然坐在地上,金有谦说的没错,这足够他痛苦。


足够痛苦。




金有谦轻车熟路的从鞋柜里拿出了拖鞋换上,“哥,你真要走啊?”


“不然呢?”朴珍荣啃着苹果,“老师催我好多次让我回去了,这不是正好吗?”


金有谦大型犬一样靠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啊哥,你都不会舍不得我吗?还有L.D?”


朴珍荣起身扔苹果核,金有谦重重摔在沙发上,悻悻坐了起来,“你还是先解决你的问题再来管我,bam呢?哄回来了吗?金叔知道了吗?我告诉你,金叔可最看不上我们这个圈子的人。”


金有谦脸垮了下来,“哥你能不能别老戳我痛处。”


朴珍荣接了杯水,不经意的问,“他去找过你了吗?离婚协议书你给他了吗?”


“他不签。”金有谦愤愤的说,“他凭什么不签啊,是他对不起哥在先,他……”


“是我的错。”朴珍荣打断他,“不是我发布了那段视频他不会跟我结婚的,这事我知道。”


“是我自己抱着无谓的希望了。”朴珍荣笑了笑,“我还真以为日久生情这玩意可信呢。”


“什么啊……”金有谦闷闷不乐,“哥你还替他说话。可是哥……你真的放弃了吗……”


朴珍荣喝了口水,“结婚的时候我不就告诉你了吗?我只是想试一试,如果有这样的和他相处的机会他会不会爱上我,如果没爱上也是正常的,没什么放弃不放弃的。”


他爱你啊。


金有谦终究没说出口,“可是哥,十几年了,你……还有你的腿……”


“有谦你被洗脑了?”朴珍荣笑起来,“你之前不是反对最厉害的嘛?腿的事是我自己失误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金有谦赌气说道,“是啊是啊,这种人就让他孤独终老吧,哥我支持你,离,必须离。”




朴珍荣低头喝着水,没有说话。




08


“对于我来说,服装设计的真谛并不在于标新立异,而是适合。每个人都有自己最适合的风格,甚至包括纽扣的样式都是不同的……”朴珍荣掏出手机按断,“抱歉,我们继续。”


手机锲而不舍的响了起来,朴珍荣无奈的叹口气,出了教室,“金有谦,你如果没什么大事我会揍死你。”


“哥,我要结婚了,你不要来给我当伴郎吗?”


“Really?”朴珍荣惊喜的笑了,“金叔居然同意了?回来,这么大的喜事,我当然要回来。”


金有谦那边传来点杂音,“啊哥,我还请了林在范,没关系吗?”


朴珍荣笑容滞了滞,“没关系啊,正好两年了,我也该回去办手续了,免了我找他的麻烦。”


“啊bam,你不要开火啊啊啊!”


朴珍荣无奈的摇头笑了笑,“得了,不打扰你俩了,我先挂了。”




“不好意思,刚刚接了个很重要的电话,我们现在继续。”朴珍荣正要继续讲课,台下忽然有学生大声喊道,“Mr.Park,是你的爱人吗?”


朴珍荣在哄笑声里镇定的耸了耸肩,“不是哦,我没有爱人。”


那个学生声音更大的喊道,“那我可以追求你吗?”


朴珍荣温柔的笑了,“唔,你唱歌好听吗?”


“什么?”


朴珍荣低头的一瞬不知想了些什么,“你们应该都知道Defsoul吧?要比他唱歌好听,才可以追求我哦。”




下课之后,学生追了出来,不好意思的递给了他一个巧克力,“老师……Mr.Park,我真的很喜欢你,你真的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朴珍荣走了神,温柔,这词放在两年前恐怕只有那个人会这样形容他。


“我一点也不温柔,我这个人很恐怖的。”


“不,您真的很温柔,我也真的很喜欢您,不能给我个机会吗?我知道您只在高装呆两年,我怕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朴珍荣接过他手里的巧克力,“Arriver comme un cheveu sur la soupe(法国俚语,表示来的不是时机) ,你是个聪明孩子,没必要在我身上耽搁时间,我也相信你将来会在设计上有很高的成就,希望下次见面,我们会是同行。”




你看,我爱你这事也不是完全只有坏处。


通过爱你,我学会了爱人。




“哥!”


“哦亲爱的!”


朴珍荣哭笑不得的看着两个迫不及待提过他箱子的人,“金有谦,Bordeaux给你带了。Jessie,你的香水我也没忘。”


他转向bambam,“怎么样,准新郎,感觉还不错吧?”


bambam笑了起来,“珍荣哥,你现在全身都散发着母性的光辉,比你两年前感觉好多了。唔,脸色也好看多了。”


朴珍荣不知该作何表情,“母性的光辉……好吧你开心就好。”他一手拎过金有谦,一手扯过Jessie,“不要盯着我的箱子了,先上车,站机场寒暄不是个好主意。”




Jessie笑着看他,“亲爱的,你两年前那么走了,老大差点吐血了。”


“L.D有很多很强悍的设计师,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可你是头牌啊!”


“……老大如果知道你把他比作老 鸨才会气死吧。”


Jessie敛了笑意,“我是真诚的亲爱的,L.D是你的品牌,我们都在等你回来。欢迎回家,珍荣。”


金有谦开着车插话,“那我们现在可以去挑礼服了嘛,我已经等不及了。”


“……臭小子,就不能让你哥休息一下吗?”朴珍荣笑道,“不用挑了,我给你们准备了,结婚礼物,够惊喜了吗?”


bambam激动的转身看他,“哦哥我简直爱死你了!”


朴珍荣撑着脸笑,“我怕有谦打死我,你还是爱他吧。啊不行,咱们还是得去挑礼服,我还没有呢。”




“欢迎光临,您想挑什么样的礼服?”


朴珍荣随意看了看,伸手指了指挂在橱窗内的一套黑色基本款西装,“就那个吧。”


售货员不好意思的笑了,“那套礼服已经有人预定了,要不两位协商一下?啊,林先生,您来了。”




哦,这可真是个狗血的故事。


没办法,谁让作者没有任何创新力呢。




总之,他们就这么重逢了。


朴珍荣看着他身边的Kaiser,惊讶的挑起了眉毛,“hey,Christmas小姐,好久不见。”


他转向林在范,“真是好久不见了,正好遇到了,咱们协商一下西装的事情吧。”


林在范眼神幽深,“我觉得有比西装更重要的事需要协商。”


金有谦伸手揽住了朴珍荣的肩膀,“我也这么觉得,比如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手续?”




“我是来陪她挑婚纱的,他要结婚了,我是她的伴郎。”


朴珍荣耸耸肩,“那很好啊。所以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去办手续?”


林在范一把抓住他的手,“珍荣,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朴珍荣把手抽了回来,“不是两年前就谈完了吗?”


“我看到你放在家里的笔记本了。”


“你还去了我爸那?你去干嘛?”朴珍荣有点坐不住了,僵硬的问他。


林在范长长出了口气,“认错。珍荣,我都知道了,所以,我们的协议能不能一直续下去?”


“你想续多久?”


“一辈子。”


“我拒绝。”朴珍荣起身拉起金有谦,“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如果你不愿意签字的话,我们可以去法院申请判决,分居两年,婚姻应该可以视作自动失效了。”




“我回来了。”


朴父头也不抬,“你还知道回来啊。”


“我听说……你年前进了次医院,没什么大问题吧。”


朴父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态度有些别扭的软化了下来,“你爸身体硬朗着呢。你呢?在法国玩的开心吗。”


“还不错。”朴珍荣叹口气,“这回我回来就不走了,多陪陪您。”


朴父看了他一眼,不经意的问,“没跟在范一起回来?”


“嗯?”


朴父搁下了手里的棋子,“你不在这两年,在范这孩子常常来看我,说是你生他气了。到底是多大的事,你一气就是两年?”他叹口气,“我年龄大了,没什么别的指望,也不想拦着你了。你要做不让自己后悔的事。”


“那您……当年后悔吗?”朴珍荣轻声问,“没有救成妈妈。”


“我很恨我自己,但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那车孩子。”朴父目光投向远方,“我唯一后悔的事,是当年逼你去了法国。”


“爸。”朴珍荣笑了,“我不后悔,不管走什么样的路,我都不会后悔。”




09


“珍荣,你今天,很帅气。”


朴珍荣颔首算是致谢,“谢谢。”


林在范眼底泛起一些悲伤,“怎么没有给自己设计一套礼服。”


朴珍荣淡淡的笑,“我这一辈子只给自己设计过一套礼服,不过,恐怕没有穿的机会了。”


“连今天这种日子也不穿吗?”林在范眼底翻涌起一些什么,又渐渐平息了。


“不。”


“珍荣!”金有谦远远的叫他,朴珍荣点点头转身走开了。




朴珍荣正在对着镜子整理领结,林在范忽然气喘吁吁冲了进来,拽起他就朝外跑去。


“林在范你干嘛?”朴珍荣一把甩开他的手,“你疯了吗?婚礼要开始了!”


“就是因为要开始了!我是疯了,珍荣,从我见到你我就疯了。”林在范抓住他的肩膀,“我爱你珍荣,我爱你,你不要和他结婚好不好?”




林在范话音刚落,就看见朴珍荣沉静的脸迅速的,夸张的染上了红色,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有些犹疑,“珍荣,你是不是又发烧了?”


朴珍荣少见的慌乱了起来,“你,你乱说什么呢?谁,谁要结婚了。”


“不是你和金有谦吗?”


“你神经病啊!”朴珍荣搞清楚了状况,忍不住骂了出来,“是有谦要和bambam结婚好不好?有谦是我弟弟,你还要我说多少遍!”


“可是,是金有谦……”




林在范回想起金有谦把请帖递给他时那一脸得意的笑容,“我要结婚了,珍荣应该会想见到你。”


Merde!


被这臭小子摆了一道。




可此刻,朴珍荣没有结婚的消息带来的喜悦迅速盖过了剩下的所有情绪,他一把把朴珍荣拥入怀里,“我爱你,我爱你珍荣,我们不要离婚好不好?我爱你。”


朴珍荣觉得自己要烧起来了。


不,不该是这样的。


他生硬的推开林在范,“晚了,林在范。Les carottes sont cuites(法国俚语,表示为时已晚),你不会不懂是什么意思吧?”


“我错了珍荣,两年前是我的错,我不该不问青红皂白就怪你。可是我,我当时太着急了,我以为你要走,我……”


“stop it.”朴珍荣脸上的绯红慢慢消退了,他伸手止住了林在范的话头,“除开我以外你会有很多很多更好的选择。”


他想了想,“我也是。”




“哥你怎么还在这,婚礼要开始了!”金有谦匆匆忙忙跑出来,不由分说拽着朴珍荣就朝婚礼现场走,“嘉嘉哥找你半天了。”


朴珍荣被他拽的有点踉跄,知道他高兴,也就笑着随他去了。


林在范站在台下,看着热烈亲吻的金有谦和bambam,和他们身后微笑着鼓掌的朴珍荣。




“早知道你也在法国,我就跟你一起回来了。”王嘉尔一边鼓掌,一边下了台跟朴珍荣寒暄。


朴珍荣想了想,“你不会还恐高吧?”


“……这么久远的事就不要再提了。”王嘉尔踢开脚边的彩带,“你呢?两年前听说你结婚了,现在呢?”


朴珍荣的视线瞟向林在范,“那不是站着呢,快离了。”


林在范正盯着朴珍荣,冷不防对上他的视线,顷刻绽出了一个笑,冲他招了招手。


王嘉尔啧啧称奇,“一点看不出来要离的样子啊?”他突然一手刀朝朴珍荣挥去,朴珍荣一把抓住他的手,借力背在了他身后。


“你上了四年军校,又做了这么久教官,就这么回来练你手无缚鸡之力的老朋友?”朴珍荣抓着他的手笑。


王嘉尔把手抽了回来,“什么手无缚鸡之力,你是没上军校,可你自己看看,你吃半点亏了吗?”


朴珍荣正要接话,林在范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一把拽住了他的手,“没事吧珍荣?”


王嘉尔哂笑,“这位先生,是你爱人对我玩了一招反擒拿,你不应该关心一下受害者吗?”


“你也说了是爱人,我当然先关心他。”


王嘉尔讨了个没趣,干脆转向朴珍荣耍赖,“我好赖也是圣尼尔的教官,被你一个设计师大庭广众之下伤了面子,说吧,怎么补偿我?”


朴珍荣无奈,“你就搁这等着我呢吧?走吧,回去吃顿李妈做的饭。”


王嘉尔喜形于色,“那感情好,诶,能不能再带个人啊?”


“你还赖上我了?带谁?你那个美国华裔学生?”


王嘉尔不好意思的笑,“还能有谁。他死乞白赖跟着我回了国,我总不能让他流落街头吧。说起来,他还是老彼得钦点分到我班上的。彼得一直挺想你的,说你可惜了,当年要不是你的腿……”王嘉尔把余下的话咽了回去,拍了拍朴珍荣的肩膀。


朴珍荣不甚在意,“反正我也志不在此,要不是老头子逼我我也不会去上什么军校,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解放了。”




10


林在范无法插话,两年来除了收集朴珍荣的消息,他每天在想的就是他究竟在哪里见过朴珍荣。


毫无头绪。


在这一刻他甚至觉得羞愧,他对朴珍荣的毫不了解。


他们之间,他曾经做过的,和朴珍荣比起来,甚至不用比,简直称得上乏善可陈。




“我……可以知道你的过去吗?”他小心翼翼的问朴珍荣。


朴珍荣被他缠着无法脱身,按按太阳穴,下定决心似的开口,“好,我可以告诉你。”


朴珍荣看着玻璃窗外两个尬舞的男孩,很怀念的笑了。




他第一次见到林在范的时候,是在巴黎的街头,那时他初到法国,不情不愿的去了圣尼尔。


在街头看见东方面孔,纵使冷淡如他也忍不住驻足多看了两眼,这个男孩在巴黎街头和一群法国人尬舞,很有趣,很帅气。


最重要的是,他赢了。


朴珍荣打小不愿走父亲的路,他喜欢的是舞台,耀眼的光芒,和汗水,笑容。


鬼使神差的,他跟着林在范多走了几条街,林在范忽然回头,用法语问他,“你缺钱吗?”


朴珍荣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被当成了什么不法分子,正欲开口解释,林在范从包里掏出了刚刚赢回来的现金,塞进他的上衣兜里,“不要做这些事,东方人不能让他们看不起。”


朴珍荣哭笑不得,不懂自己一个军校学生的一身正气,怎么就被当成了鸡鸣狗盗之徒。


他一闪神的时间,林在范已经消失在了街道口,他匆匆赶上去,只来得及看见了林在范走进国立音乐学院的背影。


很有趣,国立音乐学院的学生向来自视甚高,像他这样还去街头尬舞的更是少之又少。




我是为了给他还钱。朴珍荣这么告诉自己,在国立音乐学院门口待了没多久,就看到了林在范。


这一次,他没再去尬舞,而是穿了小巷走到一个地下酒吧当起了歌手。


他自我介绍,我叫Defsoul。他唱了很有名的《Suis-moi》,小王子的插曲。


朴珍荣坐在台下听他唱了一整晚,像是透过他看见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却美好无比的梦想。


托金有谦这小子的福,他很快拿到了林在范的全部信息,面对金有谦诧异的质问,他也只说是欠了人家钱。




朴珍荣喝了口咖啡,“That's all.”他耸耸肩,“我本来准备偷偷转去国立音乐学院,但是后来我发生了意外,腿受伤了,没有办法读军校了,也没有办法学舞蹈了,就转学巴黎高装去学设计了。”


他的眼睛里闪出一丝光辉,“我没有办法站上舞台,那就让我的设计替我接受万众瞩目。”


“至于你……我回国去了酒吧碰到了你,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林在范失言。




他无法想象,在梦想破碎的日子里,朴珍荣是怎样咬着牙在异国他乡生活,甚至没有逃离。


他选择了一种极其冷静而残忍的方式——让这个梦永远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却永远也碰不到。


像朵隔着玻璃生长的花。




他忽然想起朴珍荣接过的唯一一个私人采访,朴珍荣塞给他的纸条上,写着的故事,和这过往如出一辙。


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写下来的呢?




朴珍荣走后,那杂志的采访才迟迟发布,销量很好。


采访中记者问朴珍荣,你是怎么认定林在范的?


朴珍荣说,他让我甘愿不理智。


同样的问题也问了林在范,他笑了。


他让我甘愿不自由,林在范这样说着。




11


朴珍荣看着陷入沉思的林在范,轻轻抿了一口咖啡。


这当然不是全部。




他太轻描淡写了。


他没有办法对着林在范表达出他炽热的,澎湃的,甚至深沉的爱意。


他不想给自己塑造一个深情的形象,在这个足够凉薄的世间,深情很多时候可以和愚蠢划等号。


Deep water runs quietly.


他陪着林在范走过了无数个街头,去了他每一场公演,也看着他和法国的女友亲吻,他唱歌,她拉琴。


这甚至有些病态了。


而当他无意之间知道林在范在打街头篮球的时候被人缠住无法脱身的事情时,他当然义不容辞的去了。


我陪你们打三场,一挑三,如果我赢了,你们放过Defsoul.


他身形瘦削,对方轻易地答应了。




年轻的时候哪个男孩没点自负和狂妄。


可他没想到,他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他整个少年时代的梦想。


街球打的脏,这群人更甚,他自恃军校学生的身份,却冷不防被人下了黑手。


他倒下的时候看见的只有那群人逃窜的身影,和王嘉尔急急唤他的声音。


醒来的时候被告知,膝盖骨碎,他梦想的一切,舞蹈,舞台,终于彻底无缘。


他从圣尼尔退了学,老头子叫他回国,他不肯。


为自己,也为林在范。


他还没来得及从法国高装毕业,就听说林在范回国了,他甚至没来得及让林在范认识他,更没来得及还掉那几张欧元。


那几张欧元被他压的齐整,崭新如初。




他看着林在范成功了,开始有了各种各样的绯闻。


金有谦无数次把照片通告摔到他面前,哥,你看上的这什么人啊?我可不想继续给他收拾烂摊子了。


被压下来的,不计其数的通稿,朴珍荣通通锁进箱子里,和纸币一起。


他明明见过的,见过他干净纯粹的样子,见过他真正爱一个人的样子。


他买林在范所有代言的产品,他代言的宝格丽的第一款指环,被他戴在食指许久。




法国位于零时区,像是种隐喻。


从这里开始,也在这里结束,朴珍荣原本是这样以为的。


直到他看见林在范搂着新女友进了酒吧的那天,他终于有了些自私的想法。


那时他已半醉了,酒意给他勇气,他说,有谦,你帮我最后一次,我就想试试看,他究竟会不会爱我。


他撞进林在范怀里,林在范看见他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是惊艳,却绝非熟悉。




他如愿以偿了。


他学习给他做饭,学着照顾他的身体,把他们的过去写在纸条上。


林在范似乎真的爱上他了。


虽然他说“我有照你的纸条说”,他说“我在法国没见过你这样好看的东方面孔”。


可这都无所谓。


他摘下他的他指环,悄悄戴在无名指上,上面刻着,Je vous connais, depuis toujours.


《情人》的台词,意思是,我认识你,我一直记得你。


法国人浪漫,喜欢用这种方式表达一见钟情,可是朴珍荣读起来,竟像是种嘲讽。




林在范说完领奖词的时候,朴珍荣生出了特别的勇气,他告诉金有谦,你留点破绽,让林在范查到吧。


金有谦劝他不要,让他自己摊牌,朴珍荣却不肯,他藏着些小心思。


你会信任我吗,像我信任你那样。


接下来的那晚像是梦境,他勉强爬起来收拾好东西,想等林在范回来就告诉他,我爱你,我希望我们有一段真正的婚姻。




然后呢?


朴珍荣这一辈子最讲求付出和回报成正比,可是什么狗屁原则全在林在范这栽了。


他付出的太多太久,也就累了。


林在范说,你是为了L.D吗?


朴珍荣笑了,他顺水推舟,说是,然后离开。




他差点都忘了,从创立L.D开始,就预示了这个结局。


Lucid dream.


清醒梦。


他没遇见林在范的前半生,以为自己活的足够清醒,遇见了林在范才知道,这之前的人生全似梦境,千篇一律,毫无意义。


他和林在范在一起的几个月,是他做过最好的美梦,美好的他不敢相信。


可最终,还是得清醒。




猫这一辈子有九条命,人的信赖却只有一次。


这一次我给你了,是你没抓住。




12


林在范比朴珍荣想象的还要了解朴珍荣。


他去找了金有谦,朴珍荣离开的这两年里,金有谦也算是一直盯着他,两个人竟然慢慢也堪堪称为朋友了。


大概真是恋爱中的人智商会下降,他两句话就从金有谦那里套出了朴珍荣没说完的下一半故事。


他突然就失去了勇气。


他只是从朴珍荣的世界路过,然后收获了朴珍荣悉心浇灌的一整个花园。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能挽回朴珍荣。




朴珍荣也没有好到哪去,他在法国两年只关注了林在范的作品,却不知道他们俩在国内早被人奉为了伉俪情深的典范。


他们俩一起出席金有谦婚礼的照片很快登上了各大网站的头条,咖啡馆的谈心,久别两年的重逢,闪光灯下一切都无所遁形。


新闻图文并茂的说,朴珍荣在法国进修的两年里,林在范每两周都会飞一次法国去和他团聚。


两年前所有人都不看好的这段婚姻,突然成了人人艳羡的美满婚姻典范,一向绯闻缠身的林在范在婚后不仅澄清了所有绯闻,而且性情大变,深居简出,除了发专辑之外简直称得上与世隔绝。


两年前的采访现在看来像种讽刺,爱情是不理智,婚姻是不自由。


可大概正是他的一心一意,让他在音乐上有了巨大的成就。


朴珍荣听过他的每一首歌,读过歌词,透过音乐,他终于再次看到了当年那个男孩。




外界一片喧嚣,朴珍荣身边倒是平静的都有些不寻常。


从那天之后,林在范没再来找过他。


金有谦结了婚,带着bambam去度蜜月了,王嘉尔也和他的学生回了法国,就连Jessie都休了年假。


生平第一次,朴珍荣工作时有些心不在焉。


可能是寂寞了吧,曾经习惯于孤独的心慢慢被暖化之后,竟然也向往起热闹。


所以,当他收到林在范寄来的门票时,没怎么犹豫,就前去了。




这个城市的夜里有万家灯火,却少点温热的人情味儿,连车外都空气都透着凉薄。


朴珍荣下车时,林在范正靠在会场旁的大门旁。


他穿的简单,一身运动服,随意蹬了双帆布鞋,帽檐压的很低,低头看了看表。


离得很远,朴珍荣却一眼看见了他手上的指环,林在范浑身的学生气和烟火气像是刻意提醒他,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来自法国夜晚的温风和林在范家中的可可甜酒。


“你来了。”林在范自然的执起他的手,他浑身一僵,袒露心扉后再次相见,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林在范。


林在范叹口气,“有人在拍。”朴珍荣余光扫到了闪光灯,便任由他拉着进了场。


林在范带着他到后台,介绍今天演唱会的主人公给他,“这是荣宰,算是我徒弟了,今天是他的第一场演唱会,想带你来看看。”


崔荣宰笑嘻嘻凑上来打招呼,“师母啊……”才开了个头,看见了林在范的眼神立刻躲到了朴珍荣身后,“珍荣哥我错了,你看他老欺负我,在你面前都算温柔的了,平时对我简直就是压迫。”


林在范头疼的看着声情并茂的崔荣宰,“你演技这么好干嘛还歌手出道啊?手,手搭哪呢?”


崔荣宰赶紧把搭在朴珍荣肩膀上的手放了下来,“哥你占有欲太强了。也难怪,珍荣哥这么好看……”


朴珍荣这两年教书算是磨掉了许多清冷,看着崔荣宰的样子就像看见了自己的学生,自然而然的亲近了起来,他笑,“荣宰,你很有趣啊,介不介意给我留个电话,不嫌弃的话我可以给你设计套衣服。”


“珍荣……”林在范有点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你都只给我设计过一次,还是公事公办。”


朴珍荣一边把手机掏出来示意崔荣宰留个电话,一边毫不留情的说,“你有荣宰一半可爱我就给你设计。”


林在范劈手夺下手机塞进朴珍荣手里,推着他往外走,还不忘给了崔荣宰一眼刀,“你赶紧准备演唱会,马上就该上台了还这么松松散散。”


朴珍荣歪着头饶有兴趣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吃醋了?”


林在范有点艰涩的承认,“是,是啊……”他不擅长真情流露,狡黠的笑着挑衅,“那你是故意让我吃醋的吗?”


“不是。”朴珍荣坦然的说,“荣宰真的很可爱。”


林在范吃了个瘪,咬牙切齿朝会场里走去,朴珍荣闲庭信步跟在他身后,嘴角却微微上扬了起来。




林在范弄来的票当然是好位置,视角棒,还不易被人发现。林在范跟周围少数认出他们的人比了噤声的手势,免去许多麻烦。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围观,”林在范凑近朴珍荣耳边低声说,“咱们可以提前走。”


“没事,”朴珍荣淡淡的看着台上慢慢亮起的灯光,“你带我来不就是打了让媒体爆料的心思吗?没用的,你还是想想咱们什么时候去办手续吧。”


林在范没有反驳,沉默的从他耳边退开了。




崔荣宰唱了几首自己的歌,演唱会的气氛热烈了许多,他擦着汗笑,“这首歌是我翻唱的一位我很喜欢的歌手的歌,也希望大家喜欢。”


舞台上的灯慢慢暗了下来,忽然有一束追光打到了朴珍荣身边,短暂的寂静之后,所有人都欢呼起来——为了荧幕上出现的林在范。




 



“纯洁无暇,温柔芬芳,你洗的衣服,有你的模样。”

 



“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第一次看见他求人,居然是求李妈教他做饭。林在范你说可不可笑?”


“你不会以为是我做的吧?我的手很贵的。”




 



“满身是汗,脱了又穿,你总笑我脏,男人难免啊。”

 



“哦,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信度可真低,尤其是对着一个被你性骚扰的受害者。”




 



“那些稀松平常的对白,已不在。”

 



“我,我听阿姨……妈说,你中午工作的时候经常不吃饭,就给你带了点。”




 



“我想你,好想你。对不起谢谢,套上手中那只戒。”

 



Je vous connais, depuis toujours.


《情人》的台词,意思是,我认识你,我一直记得你。


新闻图文并茂的说,朴珍荣在法国进修的两年里,林在范每两周都会飞一次法国去和他团聚。




 



“我爱你,好爱你。对不起谢谢,嘲笑我有多狼狈。”

 



“我爱你,我爱你珍荣,我们不要离婚好不好?我爱你。”




“我爱你珍荣。”林在范低沉的声音传来。


朴珍荣猝不及防的看着眼前的场景,虚幻,真实,梦境,清醒。


追光早已消失了,后半段留给崔荣宰在台上补全。


朴珍荣想,林在范这人太狡猾了,他太清楚自己的软肋。


朴珍荣的软肋是什么呢?不过就是,对着林在范时总是不理智,当他的身影和那个法国酒吧卖唱的男孩重叠时,就更不理智。


林在范坐回原位,无视周围人热烈的目光与嘈杂声,附在他耳边轻声问道,“珍荣,你能再给我追求你一次的机会吗?”


朴珍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轻飘飘扔下一句“我不想叫搬家公司,明早八点来帮我搬家”就起身离开了会场。


林在范反应了两秒他话里的意思,忽然就手足无措起来,他把脸埋进掌心,露出了一个发自真心的笑。


像个孩子。






13


“珍荣啊,今晚咱们去吃顿饭怎么样?”


“你通常都是这样开始追求一个人的吗?那对我这种靠葡萄糖和营养液过活的人可能不太顶用。”


“那我自己做的呢?”林在范追问。


朴珍荣露出诧异的神情,“不是吧,因为我不答应你的追求你就要毒死我?”




“我不喜欢你的餐桌。”


“立刻就换,你想要什么样的,松木还是红杉?”


“就不能是大理石的吗?”


“……”




“林在范,你每天都这么闲吗?如果这么闲的话,你不如尝试一下去开发新菜谱,至少下一次别毒死我。”


林在范灰溜溜的钻进厨房,开始认真研究红豆薏仁粥的做法,一不小心打翻了装红豆的饭盒,只好看着厨房满地的豆子无语凝噎。




“珍荣,你觉得我哪还做的不好,我可以改。你喜欢什么样的?”


“年下。”


“……”林在范只好哭丧着脸去了美容院。


“请问您需要什么样的妆容呢?”


“你这能拉皮吗?或者有没有什么返老还童的药?”


“……”




“是我的错,我居然忘了,他可是朴珍荣啊……”林在范对着视频通话痛哭流涕,“他答应搬回来住,我还以为已经成功一半了呢。”


金有谦幸灾乐祸的笑,“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我呸,你少在这幸灾乐祸。”林在范瞪他一眼,“说点实在的,你哥到底怎么样比较容易感动啊?”


金有谦一边伸手去帮bambam拍了拍衣服上掉落的叶子,一边语重心长道,“你别老想着要感动他,你应该好好想想,他是怎么爱上你的。”


金有谦又想了想,“再说了,我哥这个人根本就是个极品傲娇,他回来之后有说过他不爱你了吗?他一个劲想要离婚,你就跟他离,也不好好看看他无名指上戴的什么东西。”




朴珍荣回到家,家里意外的一片漆黑,他打开灯,桌上只有张便条。




今晚有事,晚回家。——林在范




朴珍荣嘲讽的一笑,你瞧,爱情这玩意多不靠谱,荷尔蒙是全世界最不可信的东西。


他随意的把纸条揉成一个团扔进了垃圾桶,继续钻进了房间做未完成的工作。


时针转动的声音听的他心慌,干脆搁了笔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一杯冰水下肚,心里舒畅许多,他靠在桌台边呆呆的望着窗外。


电话突然响了,他随手摸过来,是林在范的视频通话邀请,他咬咬唇,滑下了接听。




“珍荣,你看我在哪?”林在范声音里带着欣喜,透过屏幕朴珍荣都能感受到他的风尘仆仆。林在范的镜头晃了晃,对准了街边挺立交错的法桐和巨杉。


朴珍荣瞳孔放大,几乎是喊出了声,“你飞去法国了?!”


林在范笑了,“是啊,我当年还天天在这尬舞呢。”镜头窸窸窣窣了一阵,被交到了另一个人手上,林在范不好意思的对着屏幕说,“珍荣啊,我很久不跳舞了,不知道还是不是你当年看到的那段。”


朴珍荣捧着手机,看着林在范隔着七小时的时差,跨过半个大陆,只为给他跳一支当年的舞。


“很好看,”朴珍荣轻声说,声音里夹杂着哽咽,“和当年,一模一样。”


林在范跳完了有点气喘吁吁的接过了手机,用法语道了声谢,笑着问他,“你猜我下一站要去哪?”


“酒吧。”朴珍荣轻声说。


林在范笑了,他一边朝酒吧走去,一边跟朴珍荣聊天,“《Suis-moi》,你还记得吗?我记得那是我学会的第一首法语歌。”


“看完电影之后,有人跟我说,如果你想要跟别人制造羁绊,就要承受流泪的风险。但最让人难过的是,我为你流泪千千万次,与你有羁绊的依然是你的玫瑰。我只能闭眼听风吹麦浪的声音。”


“珍荣,”他笑了起来,“我想你做我独一无二的玫瑰,也做我羁绊最深的小狐狸。”


“或者我做你的小狐狸。”他补充道,“我曾经向小王子保证,我绝对不要成为糟糕的大人,可是我没有做到。还好我遇见了你,我很感激在我看过了银河之后,还是只喜欢你这颗星。”


他停下了脚步,“到了。”


他走上台,把手机交给酒吧老板,笑着和他寒暄了两句,抱起了吉他,“这首歌,还是送给你,我的玫瑰,我的小狐狸,我的小王子。这都无所谓,总之,是我的。”


“跟我来吧,一切都很棒。”Hans的歌词里这样写着。


林在范唱完歌,搁下了吉他,“珍荣,我还有很多地方想给你看,可是来不及了。我想见到你,我们以后一起来看,把没来得及相遇的地方都走一遍,好不好?”


朴珍荣无法言语,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他只能点头,不断的点头,“我等你。”他说。




14


朴珍荣恍恍惚惚走进厨房,脚下突然硌到了什么,他弯下腰捡起来,是林在范打翻的红豆,被遗忘在角落。


他忽然不受控制的蹲下抱膝,眼泪肆无忌惮的掉了下来,他哭的很畅快。


海明威说,在白天对什么都不动感情是极为容易的,但在夜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太狡猾了。


林在范这个人,太狡猾了。


朴珍荣哭累了,起身擦干了眼泪,看着镜子里自己哭的红肿的眼睛,畅快的笑了出来。


就像海明威的书名所说,太阳照常升起。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的时候,他看向窗外,有微光在天边。




“喂,”朴珍荣哑着嗓子接起了电话,崔荣宰有些颤抖的声音传来了,“珍荣哥,你,你现在在哪?”


“我在家,怎么了?”


崔荣宰犹疑着说,“你,看新闻了吗?”


“没有,怎么了?”朴珍荣有些隐隐的担忧。


“哥,你千万别着急。”




“哥,”崔荣宰急急迎了上来,“说是起落架无法正常放下,必须得紧急迫降。但是……今天风力太大,紧急迫降难度很大。”


朴珍荣脑袋一片空白,他抓住崔荣宰的手,声音沙哑,“他呢,跟他联系了吗?”


崔荣宰艰难的摇了摇头,“暂时,暂时联系不上。哥,哥你别着急,不会有事的。”


朴珍荣死死咬着嘴唇,不会的,不会的,不该是这样的。


忽然有闪光灯亮起,一波人涌到了朴珍荣面前。




“朴先生,方便谈一下现在的情况吗?飞机是否无法安全迫降?”


“朴先生,有人在法国街头拍到林在范,他是否是去为你准备惊喜呢?”


“朴先生,有传言你们已经离婚,请问是真的吗?演唱会表白也是炒作的一部分吗?”


“朴先生……”




崔荣宰帽子压的够低,媒体的焦点又都在朴珍荣身上,他很快被挤出了人群,气急败坏的拽着身边跟着的小助理,“去问机场负责人,是怎么回事,怎么能把媒体放进来?!”


他努力挤进人群,挡在朴珍荣面前,冷着脸说道,“不好意思,现在的状况你们还要求朴先生接受采访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


记者的声音更大的,嘈杂的崔荣宰蓄了一肚子火。


朴珍荣突然伸手,轻轻的却坚决的,把崔荣宰朝边上推了推,对着无数长枪短炮一字一顿地说道,“第一,我想请问,假如你们当中有人的挚爱在这架飞机上,你们是否还能像现在一样冷血的提问?”


嘈杂声慢慢平息了。


“第二,我和林在范的感情,不是你们现在应该关心的事。你们应该关心的,是这座飞机能否安全迫降,飞机上的乘客和机务人员能否安然无恙的回来。”


“第三,”他嘴唇苍白,深吸了一口气,“林在范会回来,一定会。”


“不好意思朴先生,我们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是据说迫降难度很大,你这么说是不是……”


“没有什么好质疑的。”朴珍荣打断他,又恢复了清冷,如果忽略掉他微微颤抖的手,“因为我说了,我说我会等他回来,他就一定会回来。”




“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指挥室里的人兴奋的站了起来,“机腹擦地!可以迫降了!”


朴珍荣死死的盯着飞机在轨道上滑行擦出的火花,说话甚至有些结巴,“什,什么意思,可以迫降的意思是……”


“意思是他们马上就要回到地面了。”金钊站在朴珍荣身边,“那小子可真是福大命大。”


朴珍荣微微松开握紧的拳头,发白的骨节后知后觉的有点疼痛,他跌跌撞撞的从指挥室冲了出去。


舱门打开了。


顺着充气滑梯一路下来的人,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的朝他走来。


林在范张开怀抱,大衣里还有法桐的味道,“这次我没让你白等。”


朴珍荣死死的咬着嘴唇,终于卸下所有,在爱人的怀里放声大哭。


他哽咽着说,“你要是这次再不回来,我就真的要跟你离婚了。”


“那我就重新求一次婚好不好?”林在范说,“给你一个婚礼,一个真正的婚姻,好不好?”




我感谢我们绕过的重峦叠嶂,感谢我曾经那么用力的付出,也感谢我曾经那么接近的死亡。


每一样都让我更加明白,你对我的重要性。


大于理智,亦大于自由。




15


“No way!我好歹也是L.D的设计师,绝对无法容忍我的搭档穿这么老土的一身西装。”Jessie坚决的在胸前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崔荣宰不服气,“哪里土了?我还没说你定的花篮呢,白玫瑰才土好不好?”


“Oh my gosh!白玫瑰哪里土了?!你看上的百合才土好不好!”Jessie不甘示弱,提着裙子就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冲崔荣宰走了过去。




朴珍荣面无表情的站在一边,抱臂看他们争吵,“林在范,到底是谁结婚。”


林在范谄媚的笑,“哎呀珍荣,你别生气,我这就教训一下荣宰那小子,你理解一下,他情商低。”


朴珍荣觉得自己的偏头痛又要犯了。


要不是王嘉尔金有谦都已经不是单身狗了,他也用不着找Jessie和崔荣宰当伴郎伴娘,这两个人估计是八字不合,从见面吵到仪式前倒数第二天,从花束吵到服装,朴珍荣觉得结个婚简直身心俱疲。


虽然猜到了这是崔荣宰小朋友幼稚的撩妹方式,但还是忍不住吐槽他的直男搭讪法。


他转身朝家走去,“我回家了,你们随意。”


“珍荣,你的礼服……”林在范匆匆跟在他身后。


“我早就做好了。”


“珍荣……”


“什么?”


“Je vous connais, depuis toujours.”




#年末了,地主家都没余粮了,这回真没了。

查看全文

Smokey Taboo:

沒頭沒尾的四格跟塗鴉

藏源藏源藏源和喝茶組!

啊……麗娜的黃屁股忘了……

【Hanzo x Genji】梅时雨

惊天雷的仓库:

已被河蟹,请移步微博orz……今天坚持了五分钟吧大概有 


R18






  从五月过后,绵而软的叫人心烦的细雨就没有停过,他的弟弟倒是孩子脾气,兴高采烈地说要去家里的园林摘梅子,早些时候来和父亲谈事的族务老人听了,皱了眉,看着半藏直叹气。


  “你们本家里……”老头子沙哑怪异的尾音拖得很长,显露出一种故意的拿强拿调来,半藏很不舒服,幸好他特意提前叫源氏上别处看书去避开了这些人,可现下他一边听着絮絮叨叨千遍一律的措辞,又忍不住担忧着源氏会不会被拘着不高兴。


  “是……是的……”他心不在焉的敷衍,应付的明显到来奉茶的小姑娘都抿着嘴偷笑,他瞪一眼过去,那分家来进学的女孩子吐着舌头跑开了。


  老头子又不甚满意地瞥过一眼,“你看看……”他责备着半藏,“大少爷…这也未免太松懈了,而你明明知道谁开了个坏头,”他慢条斯理地拨了拨茶杯上朦胧的雾气,又看向上方的父亲,“长歪的枝桠不修整,可没法长成材。” 


  “是。”


  送走了啰啰嗦嗦的来客,父亲手边的茶都冷了,他也没动一口,只是挥挥手叫半藏退下了,半藏临门一脚将要踏出去,岛田家的大名轻飘飘地落下一句枯叶似的若有若无的话语,“别听他的,”垂目低头的男人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去做你应该做的事。”半藏恭恭敬敬地鞠了躬,想着别让他们找上源氏麻烦才是。


  麻烦不总是找上源氏,但源氏却喜欢自找麻烦,他果然不会乖乖窝在书房里假装学习,先前跑开了的小姑娘攀着门边探过头,“少爷——诶,”她眨了眨眼睛,给他打报告,“小少爷从院那边翻墙跑啦——”


  空气里浸润着潮湿的旧木料的气味,这个雨季看似轻缓又柔软,但贪凉的胞弟必然不会衣着齐备地溜出去玩闹,半藏拧起眉头,想着是先揍他一顿敲敲警钟,还是逼他吃了药再揍他。


  果不其然,午后天色还是雾沉沉的,湿漉漉乱糟糟的鸟儿扑腾回巢的时候,是走一步晃两步撞进来的,“哎…哥哥,”他的弟弟不好意思地笑得直冒傻气,脸颊烧得通红,“雨下大啦。”


  他把源氏松垮垮地拦腰抱起来,小心翼翼地像捧着受潮的雏鸟,小姑娘依他悄悄叫来了族内的医生,进门后外面蔫搭搭的雨势就变大了。他看着老人忙前忙后,把手轻轻搭在闭着眼睛的胞弟头上。 
  唉。 
 他真应该揍他一顿的。 
 “你看看你,”他趁着医生转过去交代小姑娘,低下头悄悄责备源氏,“……我不是叮嘱你在家里待着的么,要是父亲大人知道了,少不得又是一顿斥责。” 
 他的措辞严厉但语调压得很低,手指轻缓地在弟弟湿漉漉的头发里按压着,倒像某种耳鬓厮磨的爱语,源氏在滚烫的热度中睡意朦胧,含含糊糊地圈着兄长一根手指握了握,“诶……阿松说山后的梅园可好了,”他迷糊着在垫席上翻了个身,把额头抵在半藏膝头蹭了蹭,“青的也不会酸……” 


  他的鸟儿懒洋洋地半阖着眼皮,被病痛折磨得湿润的视线疲惫地盯着他,“唔,父亲大人……”他嘟囔了几句,“反正有哥哥嘛……哎,你给搞定了是不是?”
 想到管事家的小儿子半藏又是一阵头痛,他把源氏的头轻轻挪到自己腿上揽好,趁着医生带侍女去拿药把嘴唇落到他烧得绯红的脸颊上,“你还信他?”兄长轻飘飘的话撩过源氏被揉着的耳朵上,“真不知道你的小聪明劲都用在哪儿了,你要是想吃,叫下人去买,上梁爬树折腾个没完,你不知道元老会里他们……这雨可是叫人心烦……” 
 他扭掉话头的借口还是太生硬了点,但是源氏很是朦胧地晃了晃头,似乎是根本没在听,潮湿的额发在半藏衣摆上蹭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迹,“唔,”他嘟哝了几句,“不是……”半藏都没怎么听清,“我不想吃。” 
 端过热水和药的侍女习以为常地鞠了躬退下,黏腻潮湿的空气把他的手黏在了源氏凉飕飕的后颈上,半藏握着毛巾从领口往里探了探,胞弟光裸的背脊上满是冰凉的汗水和雨水。


  擦干净后,他皱着眉拖起被子给胞弟再捂紧了一点,可他露出来的脖颈摸起来还是被汗水浸得凉嗖嗖的,“你老这样未免太不像话。”他本来音调又一次提高了点,显得颇为严厉,可看到源氏潮湿凌乱的头发和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又心软了下来。


  逼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吃完药后许久,半藏将手贴到脸色通红的源氏额头上,松了一口气,高烧已经逐渐退去,家庭医生交代他只要再出出汗,好好休息休息就能恢复了。



http://weibo.com/p/1001603981255048845440?from=page_100505_profile&wvr=6&mod=wenzhangmod




  走廊外的雨似乎小了点,半藏揣度着明天是否会有那么停息的时候,拖着源氏的腰胯拢了拢,亲昵地俯身上去压住他。


  “雨要是停了……带你去看梅园……”





查看全文
 
© 尚書大人 | Powered by LOFTER